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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4月19日 星期三










暗夜小巴像搖骰,我們每個橫切面都刻了字,不知我們在終站會變成甚麼。或者是上帝,或者是狗。或者倒轉的日歷。紙張一天一天倒著依附,雨中有人望過來問:為甚麼不可以?聽到問題的人,心裡又虛又慌,因為撇除了時日的制裁,也沒有多麼費力。耗費也是不足夠的。如果真的有努力過的話,根本不會站在這裡。喂,他其實一早已經不在了,你轉換千萬個說法,都是一樣。你繼續說下去,只不過因為你有說的欲望。我說不是的,如果我真的有那種欲望,連你也不會站在這裡。我的欲求只有一個,就是搞清楚它是甚麼。我進入房間是為了讓它告訴我。告訴我,站在橋上的那個人,究竟是誰。











2015年6月15日 星期一



在餐廳與一個女人搭枱。侍應問她,妳女兒?她說,不,是就好了。我只有兩個仔。我告訴她,兩個仔,真是好。我們低頭了好一會。我問她,妳兩個仔多大了。她立即有了防衛。考慮了一會才說,八三八四。我知道,我問的時候,必定是心虛了,因此形跡可疑。

我在想,是你嗎。



2013年11月10日 星期日












我也不想掉進這個泥沼裡。因為我知我爬不出來。更何況整個世間都不過是個巨大的泥沼。我激進又怎樣,虛情假意又怎樣,我坦率又怎樣,沒教養又怎樣。我看你們不起又怎樣。反正從誰的目光看過來,你們都比我活得更加快樂。我手中唯一的武器不過是,我從來都,不追求你們的快樂。













2013年10月30日 星期三











他問我笑甚麼。我說沒事。其實是笑,人真是麻煩的生物。兩個身體靠在一起就靠在一起。還要問,這是甚麼意思。那是甚麼意思。你家哪裡。你心裡有甚麼人。之前是怎麼樣,之後又要如何。兩個身體靠在一起之前,之間,之後,都是百問叢生。永不超生。

就在死去的少女的碑前。













2013年10月25日 星期五











那些話,那些說話的方式,我都採用了。你喜歡不喜歡,我就是如此。




















傑:

許久沒有給你寫信。至少是以這樣的形式寫信。因為我在邊界上,在邊界上我就想起你。

本來我今天早上登上了客機。班機是預定十一時三十分起飛。但大約十二時十五分吧(我都記得那些時間,因為我總是在看錶),機長打開廣播,在他說任何話之前,他先深呼吸,又再深深呼嘆。好像那空氣是帶含顏色的粉末,沾得我們一身還滿。他說引擎不動了,要檢查。一會兒後他又再說,引擎要更換,換掉大概兩個小時。我們的航班飛往三藩市。我在三藩市其實還有下一班和再下一班機要趕。往芝加哥。往伯靈頓。現在統統成為泡影。一個推倒一個。全軍覆沒。所以也就沒所謂。飛機開始在大電視放電影。我不知道那是甚麼。

機艙是又熱又侷促。我們想出去。他們不許。坐我旁邊的都是女人。前數天看了活地亞倫的新電影,朋友還說,妳乘飛機去,妳會遇上妳的姬蒂白蘭芝。是麼。等待期間右邊的女人與我攀談。而我手上有一本大書。書和女人。我還是選擇了活生生的女人,給我閱讀。不知就裡的對談不可再,所以更加犯險,更加靈敏。我們都沒有東西可以失去。

隨意把世間兩個人丟到一起。為甚麼不。

我開始頭痛。左邊的深處,隱隱約約,一陣一陣,幾乎很溫柔。等了三小時,氧氣稀薄而我覺得氛圍有厚度,實體一般。機長宣佈,飛機已修,油缸已滿,但時間和機員的體力不再容許飛行。整個航班取消掉。明早我們同一時間,同一座位,同一人,再來一遍。

我們離開機艙。我對身邊人說,並無稀奇:水星逆行。她說,是的,我知道。是的,她竟然知道。我這數天,電話故障,網絡失效,訊息像沒有汽油的車子在坡道上進退失據。終於也來到莫大的規模。(還有故人的信箋,你明白的。)

他們安排我入住機場旁邊的酒店。紅與黃佔據一整個空間。不就是我和你。不就是那種以星星點綴的居所。而我曾說過:將所有都給你,請耗盡才遺棄。我說過的,你沒有說過的,我全部都記得清楚明晰。抱歉我總是重覆:我記得。因為我認為你在遠方,必定總是質疑我記憶的忠誠。

為甚麼這個時候我會給你寫信呢。因為我把最無聊的東西私有化,然後把最不堪入目的公諸於世。因為那些害羞的事,全都是為了你。因為我在這個我已簽訂要離開的地方滯留了。因為我在這個島嶼上逛過一個又一個讓我們活命的箱子,而那令我想起,我曾經以為,你家的那條街,有同一種供給,同一種需求,同一種豐饒和永久。如果我有天遠行,也必定是帶著那條街的概念前行。

祝好
何倩彤
二零一三、十、二十五    夜八時十一分

註:我每一天都看見,八與十六這兩個數字一起。我不知道那究竟代表甚麼意思。像流變世間裡的一顆鐵印圖章。


























2013年10月21日 星期一






時常有人問,為何突然這樣做。做的一切其實都是由來已久。掩眼法一樣,一時間它站前,一時間它後退。其實都是一樣。又像還債一樣,清算我的種種妄念。那些我從未養過已經有稱號的貓,那些我從未生過已經揹著名姓的孩子,那些我從不可能買下的房子,裡頭的所有微枝末梢,我都一一想過了。
















   ,

   。

















2013年10月1日 星期二





【終於再寫流水】

原來我以為我可以在首爾獨自的過,像染了甚麼病,主動的走向醫院隔離,造福世人。但想來其實並沒有,還和一堆病人交叉感染了一番。終於結束三個月的限期,到釜山。一來到就覺得靜。本來就是靜的城。而在我在開往釜山的列車上讀完了鍾玲玲的《愛人》。讀了許多許多的林逾靜。讀完舉頭就在車門上看到Do Not Lean的標貼。冷冷冽冽:妳不要過來。劉瀾這個人。蓮生這個人。我這個人。見還是不見。他說我將來就會知道,不見的好。他怎麼通曉未來的事。我始終思疑,他和他和他,是另一個維度的居民。想來打救我們此等平面而沒自尊的人,最後愛莫能助。

釜山的落腳地很靠近唐人街。雖然一街以俄文居多。走進一所餃子店,是台灣人開的店。姓馬。盛情難卻。飽肚後再回到酒店。離登記時間還遠。坐在花園用電腦。網絡用不到,所以乾脆看電影。《殺人回憶》一直沒看。於是看了。電影裡的藍天換來現實的烏雲密佈。旁邊有個穿花恤衫的老人走來花園抽煙。是日本人。這是日本酒店,住客大都是日本人。他看我神色凝重,問我是否在工作。我把電腦一轉。他知道我在看電影。受不了要打我一身。他真的打了我。一拳就那樣揮來,笑開了。日常的禮儀是多麼強大的力量。再怎麼不能言語,我還是一起笑了。

不能言語。因為不能明白,為何能那樣對待另一個人。鬼神可怕,魔獸可怕,但都不及平白的一個人那樣可怕。我看著一街的人我感到非常的恐怖。我到了酒店的房間,更靜了,我覺得我不想再走出去。那麼多的人在外頭狩獵。

來回去喫晚飯的路上,一道大街燈火通明,我卻四下張望。忽爾想到曾讀到兩份報告:一份有關男生最喜歡的女生髮型的報告、一份有關性侵受害人遇害時的髮型報告。兩者的第一名,都是馬尾。我想到成為一個女子的種種代價,種種被強加的凝視和慾望。想到一條馬尾拉扯著的那堆繃緊的髮根,我覺得痛。

回去我要看最爛的肥皂劇。我想知道,世界陳腐又垃圾。沒甚麼好怕的。在片廠那三道牆內,兜兜轉轉又可以活過一生。





2013年9月14日 星期六









不在香港,在別的地方,我就只有數個人類朋友。是夜我那為數甚少的人類朋友,都走到五彩的舞池旋動去。我說要在原地等巴士。我不去了。他們身影遠去。我離開車站。沿著吵雜的大街一直拐彎,好像摺紙那樣,偏執地要把世界再摺叠得更加狹隘,更加合身,像張單人床,像個棺材。然後在一停車場的入口,那麼的低和髒,我看見了兩頭羊。愚蠢而雪白的羊,就活生生在那裡迷失方向。一眾人圍著牠們照相,包括我。我看過魔幻的一頁,記住了就走開。我只想到牠們毛皮的溫熱和筋肉的甘香,而我其實並不應該知道。許多事情我都不知道、和不應該知道,於是我不斷的想像。想著刀鋒如何進入一個身體,想著派對內的耳鳴應該不等於病痛,想著你對我實施的戒嚴令。所有事情不是太遠就是太近。不是太強烈就是太微弱。不是太重要,就是太無常。三與三的句式,麻雀般的文字遊戲,我碰碰上上,就以為有分寸,有規矩,就會有所成。在某一天。












2013年8月15日 星期四












你不知道一個,恆常被他人矜誇份外能等、份外能忍的人,內心意氣難平,那種兇猛的潮漲。有關屍堆的詳盡描述,和幾個無禮以至非禮的雄性,令我今個晚上只有非常非常憤怒。我走在路上,被一種強烈的慾望佔據。我想把一些甚麼摔碎。徹底粉碎。但我能將之粉碎的除了自己之外甚麼都沒有。然後我狀甚拘謹地爆了粗。但在無人的冤路上,甚麼人都沒有。我是我粗口的唯一聽眾。除了自己以外,我連一個能予之謾罵的生靈都找不到。那一刻就覺得更加的憤怒。因為那憤怒已毫無解決的路徑。走投無路。一邊流淚,一邊走。我告訴自己,我是那種古早被發明的機械人,那種沒有任何特長,誕生於世,只被教導作一件事的機械人。而我,就是一個,除了走路,甚麼都不會的機械人。不會哭,不會受侮辱,不會感覺憤怒。不會因為損害和體液的無可制止而憂傷的那種,純粹而勤快的機械人。用於被人喝采然後丟棄。也擅於忘記,因為不曾記得。












2013年7月3日 星期三











我瀏覽著電腦裡的照片。那些我好久沒有打開的資料夾。如果那不是電腦內的照片檔,大概我現在會因為碰觸舊物,而一手烏黑吧。我一直看著。看著光芒褪去。看著那個與你長得一模一樣的人。他用你的身軀繼續活下去。他有時大概也羞恥。照片裡所有人都在笑。但我總是覺得,照片當中的內容,和照片本身,都是巨大的欺騙。一種即使我動用所有學過的知識,都無法穿透和矯正的欺騙。我有種很強烈的感覺,一種從深處湧上來令你無法下嚥的窒息感,一般人大概會稱之為絕望。因為我知道,除了我之外,根本沒有人在意其中的真相和謊言。那不是我努力就能解開的死結。

人只要道過歉,便會明白,道歉沒有用;努力過之後,也會同樣明白,努力也根本沒有用。面對你和那些欺騙,甚麼都沒有用。











2013年6月1日 星期六











可憐的朋友,夜裡逼著與我長談。這種與人無益的事情,只有我一個人得益。為何我總是如此,擅長毀滅所有看著是好的關係。

正如一只我愛過的獸死了,我不敢再馴養別的。家裡垂死的,我碰也不敢碰。我好像一只猶豫的霉菌,看見潮濕的靜物,不知如何是好。要降落嗎,要滋長嗎,都不久長的。一會兒功夫給人沖刷而去,值嗎。

於是在空氣裡,不升不降,別人都認為我不存在。

(到我現身,別人會說甚麼——會說,久仰大名:妳的壞。)

朋友說了一句話,值得刻下來。我說我一直一直不過想變得更冷漠。他說:或許妳要變得更勇敢多過要變得更冷漠。




///



是的。那些尊嚴、榮辱、自傲都是關鍵詞。我不以為恥。如果你不明白它們在我身上施加的咒語,我想你也自然不會明白,那個人對我的意義,那種連我的理解都超越的意義。於是我想,你是怎麼也不會明白我。一絲一毫也,完全不明白。

而這個不明白我的你,消失在我的生活裡,我也同樣是覺得非常悲哀。誰說我真能變冷漠,誰又能替我冠獨裁者的名號,我根本是個徹頭徹尾的失敗者,好人沾不上邊,但連當個壞人都不夠格。




















2013年4月9日 星期二











言多必失,然而我,不言不語,也像血漏一樣,無法制止。恐懼的、失去了的、那些恐懼會失去的,全部全部都已經來臨了很久很久。那恐懼在等待著我的接待,那失去了的在等待我的等待。它們比我有耐性,一直坐在候診室,看那本已經被翻得爛透的雜誌。當我今天打開門,我看見,我的恐懼和失去,竟已長了年歲,竟已變得世故,茫茫無語。我推說再等我一會,我說我的室內,還有植物在渴,還有書頁要割,我說我的室內有一整個世界在等我,我要先去一一回應。我要先獲得我的權能,先去征服那個自製的版圖,先去學天使的方言,然後有天,我會靜靜和你們終老。但不是今天。現在我還是以為,時間會因你們的苦候,變得綿長悠久。











2012年10月28日 星期日

遠看原來你像個墓











(我要,我要弄一口井。)

遠看,遠看原來你像個墓。我用九年的時候,見步行步,漸行漸退。退到一個距離:我看見了。啊你遠看原來像個墓。

我是活該在黑暗裡幹活的。我也是活該洗冷水澡的。可能我不過是禁不起一點的鬼崇,又可能我不過是個一點常識都沒有的愚人。但我也就把這種種際遇分配成懲罰。一身的雞皮。

我的愚蠢,我的時光,我的執著,我無保留的給了你。今日我還有一點淡漠還有絕望。你要嗎,都拿去,我不留下甚麼。它們是你的。你拿去罷。老了去把玩把玩:原來曾有人真的以為把甚麼都給你了。或者還不賴。

給你罷,我的墓。我不過關愛從前的自己——那個如狗如獸,匍匐在地,把你看成上帝的那個自己。那個自己也不過崇拜這樣的你。年少輕狂。美麗得教人髮指的那個你。今天你退休了,不要雙翅和光環,都子烏虛有,都全屬虛構。但我必須對那個死心不息的自己交待。她睡了好久了。我聽著你的消息,好像郵差遞來了錯的信,啊我不是那個小姐。她睡了,我喚她來核對蓋章去。

我搖著她,她醒來。以為末日要審判,我說不是,妳的信到了。哭泣的時候到了,死亡的時候也到了。來到門邊去吧。我會和妳一起走。我和我自己就那樣走到門邊。睡了的她神經發麻,凝滯遅緩。幽幽的接過惡耗,品味著,就好像將藥丸如糖吮吸。我和我自己慢慢就流了淚。一些一些的,然後傾國傾城。哭著人的脆弱虛渺,兩個人,兩個人原來不過那麼輕薄的碰了一下,就自作主張的愛了誰,並費上整顆肉造的心去為它的存有定位。在浩瀚的X和Y裡找到一個毫無意義的座標,竟然,竟然就那麼那麼的快樂。

真的真的好快樂。傑你記得嗎。夜的空氣。大功告成的滲著汗的沒有明天的狂喜。我們曾經是無限。我們曾經不過是太過快樂。太過快樂到一個程度我們叫痛了。哇好痛。痛到我都不再是我自己。我揮霍了崇拜和其上其下的一切。如果今天真還有絕望可以給你,為甚麼不。

那末我覺得,今天我也可以很快樂。
























2012年10月10日 星期三











不是誰的女郎
但我喜愛填芳
唏呀唏呀
畢喇啪啦
比你英勇奮進
死線一早退後

與我又何尤



















我是沒種的,就躱起小家子裡動動氣,罵罵人。那些高頻的哎喲喂,那些歡快泛濫的笑臉,那些像色情名片一樣隨處發的讚好,那些千篇一律的把美女醜女都拍成一個模子的高清婚紗照,那些毫無懸念的倒數,按步就班的婚宴,人盡可夫的行進曲,為奴為馬的新郎哥,徒取犬隻的搖尾形態,卻絕無獸類的忠誠拙撲,那些從符號大全借了出去不會拿去歸還的心臟,全都究竟所為何事,其實我絕對不是偏激的吧,那個與我一起飄搖著對抗世界的人已不在了。標記與符號不曾存在,我覺悟一切都是我的幻覺,我加了所有與你同名姓的人為友,因為你與那些誰並無異致,都同樣為了完全未知的,各種生命的新階段,予以,自欺欺人的種種祝賀與寄望。自以為能作主,真是堅勇。我仍迷信童言不可無忌,說了就是說穿了,穿爛了的,就不得以重圓,物理定律你讀得比我多,但有關語言的褻瀆,我又比你更明暸,因為,我曾經每一天,都瀆了你的身世,讓你板起臉,給我看你的骨肉:「不要踫我。」

每個我碰的人,都叫我,不要碰。誰說美麗的東西不可碰,你話出口,你已經不美麗了。你話出口,我與你,兩個世界,就形成了。沒有外交官,沒有橋樑或航道,沒有邦盟和家國,兩個星體,逕自屈膝,自我約束,在喫花生的星塵裡流浪。










2012年10月9日 星期二









你是要以人的功德模式來丈量獸類吧。一雙一對的獸總比隨幹隨叫的獸更教人奇妙。龍貓如是,廂守終生。書裡說,先把兩只龍貓關進一個籠子裡,然後牠們會互嗅對方。如果牠們覺得不合適,牠倆會嘶咬,並流血。若是合適的,牠倆會一同進睡。沒有性的交易,沒有遊樂禮儀,只是睡覺而已。九月底到了上海,兩星期沒有回工作室,回去了,就一睡不起。我想我與一個地方,接合的方式,也與龍貓無異。睡一場覺,造一些夢,無穿無爛的話,就讓我們在一起罷。

讓我盛載你,你也盛載我。









2012年9月7日 星期五






身邊事越來越荒謬,急速迴旋,諸聲喧嘩,我卻覺得越來越平靜。因為故事動聽,又因為對一些人一些事已經失望到心如止水,有一些是因為,越來越清楚自己,相信自己。有些事不是因為我做了,所以它對;是因為它是對的,所以我才毅然去做。我不想再道歉了,因為我根本不覺得抱歉。我也不覺得有甚麼不好意思的。我只想做一個誠實正直坦白的人。








2012年8月11日 星期六








曾經有朋友說,妳不如做隻道地的獅子,堂而皇之地傲慢,理直氣壯地發光發亮,那樣比較好。不要強裝弱勢,不要閃躲(不是球戲)。是麼。或者我真的如此努力了一下。有時真的好想告訴你一些甚麼,我的情況,我的感覺,我身邊所有,或理性或感性的一切。所有與一切,略成一些,多麼兒戲,又是言重了(為何我的話不是太重就是太輕?)。但我立時打住——明明都與你無關了。我不願這是「為我」。其實,我做甚麼都渴望是「為你」的。這些年來我的苦痛莫過於我們從不是「我們」。我要麼為自己,要麼為你,我和你的悲喜,總是站在河的對岸,互不干犯。我己經不想「為我」了,我已經不願如此醜陋了。或者,祈求美麗地活,也不過為了我自己,但無論是為了你還是我,我似乎都無法避免變成一個醜陋的人。那麼只做半個美麗的人吧。那麼等於,我不再站在河邊看你了,我退回內陸,退回我的荒漠,退回那個名為「家」的地方,退回那個有諸多人種愛慕我的地方。沒有你的,河的這一邊,風光如畫,人臉如故,我是快樂的,但願你的那一邊,比我這邊更好,也更美麗。而你生來就是頭美麗的獅子,你大概從來不需像我這麼奮力地,思索美與醜,思索我與你。我只能繼續書寫我對你的但願,建立我內陸的帝國。

或者偶爾抬頭就看見太陽,我說:好黑、好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