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12月28日 星期五
記得朋友說過,很感激自己的老師。因為他年少時,趾氣高揚得要命,但老師在公在私都沒有羞辱過他。沒有叫他閉嘴也沒有語帶嘲諷地指出他的稚嫩。遠直到他今天已為人師,舉目都是過去的自己,檢拾自身,臉紅了。他一直感激。
烈日當空實在是一個很柒的狀態。偏偏又很惹眼目。我沒有我朋友好運氣,又抑或我真是太柒了,老師們急於救我於水深火熱。有次朋友替我看紫微斗數,劈頭說我沒有長輩緣。是對的。長得柒但又不是高材生的那種柒。聰明又不是口裡的聰明,如果有的話。我時常但願我沒有與任何人四目交投。
有一次美術課,一個很喜歡男同學的女老師,給了一個亂做的雕塑很高的分數,因為那是一個很可愛的男同學的作品。我說她不公平。她看進我的眼,大家都在,她說:「何倩彤,妳不要這麼自大。」
像這樣不堪回首的往事多不勝數。當身邊不少人都神迷於名氣,我對成名的第一個想像,就是會湧出一堆舊同學、舊朋友、舊同事,向不知哪個誰,揭露我一樁又一樁醜事。有時感嘆自己人緣不好,但回想自己以往的種種行徑,覺得自己還有朋友已是萬幸。(又或者其實是所有人都覺得我是怪胎了我還沒有自知之明。)
我其中一個最最最最討厭的詞語是「藝術家脾氣」。(可能,不是其一,而是第一。我沒有想過。)但這個詞或多或少都救了我。有時我在想,我若沒有做藝術這一行,大概我只會由一個小怪胎變成一個鬱鬱寡歡的大怪胎。含撚而終。
2012年10月9日 星期二
2011年10月1日 星期六
2011年5月22日 星期日
2010年11月16日 星期二
caption該是給觀眾閱讀,而不是給我朗讀的。我雖然厭恨別人說我文藝,但我骨子裡還是有許多想法不容口語染指的。就當我表達能力差勁吧。我以為我的畫,明目張膽到令人臉紅,又淺薄到招讀書人吐口水。但別人仍認為,不夠清楚啊,妳講講它嘛。
它們都走了。它們就是它們,我甚至不需徵用個擬人的她或他。它們走了。現在在黑暗無人的地方。大概將來黑暗的日子也必多。我不再有它們,它們也不再有我了。
那天連日沒睡。終於回家,企圖睡好。但一直不能睡好。多夢如常。遺忘不常,但始終不甚驚奇。醒來覺得無處可去,明明有想看到不得了的電影,我都是回到了火炭。畫新的畫。一些還未有地方展出的畫。但我高興我可以假想和它們到老。有人說,做個展,東西都送走了,好空好空,就趕緊畫點甚麼給自己。但,走的是走了,新的廝守,不一樣的。正如那許許多多斷情絕義的標點,正如即使是那樣的標題,別人都要逼我自己親口讀出來了,逼我讀《再也不會如此了》《他們告訴我你不會回來了》《我們鑑定死於意外》,種種,多麼狠。
2010年10月14日 星期四
時間到了,變他方的佈景
有個概念,一直想做。聽的人,全都讚好。展覽的題都對了。場地都有了。只是,到了這刻,它已不值得我為之穿上任何款式的喪衣了。
就是這樣。沒有成灰,也沒有入土,屍身大剌剌的在。既不臭也不爛,也並不可惜。也沒有任何的分泌作配給。它只是那樣的,一模一樣地,再也不值得了。
有天,連寫,也不會寫了。還有那麼多的情懷可詠嘆,可消費。
2010年9月29日 星期三
她那陰,是道窄門
無法停止看送了回來的畫。朋友和我一起看。看了一個下午。他問我,是因為仍然耿耿於懷,還是覺得她太美,所以看。我真的沒有想過這問題。只是我有事沒事都去和她對著坐,看。我現在覺得,不是一邊畫一邊投放進去的,那些所謂的感情。說感情好像太浪漫,胃酸都在增生了。其實只是些代謝物。無可,也無不可。它只是要有個位。因為它在。它一直打量著我筆下的規劃,它一直心不在焉的參與著。到有一天,樓宇建好了,裝裱完好了,在凝望之間,它定了心,它覺得那是一個可供存活的國度,無論那裡面包含的是悔恨還是甚麼。它決定,走進去,不再回來。但它離開了我,我心裡不會有甚麼進駐它的位。它留下一個切割得銳利的影兒,誰也不能把它吞佔。
就是這樣,掏空。然後心裡有許多可供再創造的空白。影的邊,就是刃口,可讓人跳舞。和進行無保留的拷問。
2010年6月12日 星期六
如果書本也講季候
時常學生都不知道畫甚麼好。然後他們就會畫天空和海。然後我就會說,好單薄,不如想想天空裡會有甚麼。我還記得我八、九歲,畫了一張天空草地的畫,天空裡有個巨大的熨斗在飛。它在灑水,灑在草地上的死人身上。所以我老是對學生說,天空裡有甚麼都可以,只要你願意,不一定要是雲或者鳥或者飛機。但每次學生都畫三只 v 型的海鷗把畫了結掉,把我氣到了。
今天搭火車回家時,天黑了,我的《魔山》剛看到一半。我兩手把書屈翻開來看,在玻璃上倒影出來,我手裡的活脫是一只白色海鷗。
他們畫的其實不是海鷗,而是飛翔中的書本。
2010年5月13日 星期四
2010年5月3日 星期一
母親節 | 母親紙
有次學生想做一件作品。她想把母親對藝術的支持都紀錄下來。例如俾錢佢睇戲、幫她買顏料等等。她想把那些數據都寫在一張母親喜歡的紙上。怎料她媽給她一張很娘很俗的公仔紙。她媽說那就是她最喜歡的紙。學生很苦惱,不知那張紙如何能成為藝術品。我和阿騫一起給她意見。告訴她裝裱、燈光、設置、加工、剪裁如何令它在展場中成立。
但我其實心裡在想,它不需成為它以外的其它。我反倒喜歡它在手裡那易皺又俗氣的素質。它並不需要昇華。它被一個母親誠摯的喜愛著,那就夠了。雖然作為一堂藝術課,我們理應教學生如何把概念說得頭頭是道。
那天買了《忘記呼吸的小鎮》。我中學時的新加坡朋友一早說:「妳總喜歡小鎮小城小村的故事。」他是最早道破我這傾向的人。怎也好,我最近在想,如果一件作品忘記了呼吸,又會怎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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