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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3月23日 星期一









最開揚的,也就最秘而不宣。

他們時常取笑他。

我認識他們,也認識他。中間有個箭頭,從他們指向他。箭上有毒液。我一直很在意。

我認為凡事必有因。我時不時問他們。為甚麼呢。他這麼一個老好人。

他們認為不勝枚舉。卻也無從說起。

他們聲稱,這鄙夷,幾近與生俱來。

他們認為,他的廉價,他的低下,像細菌一樣,遍佈他的身。

我以為凡事必有因。但結果那個因,不在他身上。

事情就是這樣。事情不過是,他們,都是非常涼薄,又惡毒的人們,僅此而已。


是我慢十拍才想那麼久。那樣簡單的事情。有毒的人才能放毒箭,不是嗎。















2015年1月16日 星期五










【如果我也曾迷信太陽方位的典型】

你說我「是」。我就說「我是」。
但我同時說「但我決定不」。

摒除,破執,不為反叛,只願自由。













2015年1月11日 星期日











那次我跟她說,我不想再出現了,因為,對我來說,這並不是交往。

她問我,那妳怎樣才覺得,是妳想要的交往。

我不過不想再聽,冷或熱的笑話。一個人為甚麼就不能認真,不能感性。如果那是真實的話。我以為但凡真實的都不致廉價。

後來我重新出現。不斷轉換角度。不斷放大想像。卑微,沉默。

某個時刻,我想要的,有個體特色的,具人性的對話出現了。但我𣊬即感到害怕。我把內心一度一度門重重關上。我以為我已經忘記。我以為對方,或者我,已經改變了。

結果沒有。

我最不想面對的實在是,我們,從來都不是。現在不是,以前不曾。












2015年1月8日 星期四











仍然無法接受,別人在婚宴的場合,說恭喜呀/哂/喎,說,要幸福啊/喔/噢。

不知有甚麼好恭喜。
不知有甚麼好幸福。

有關婚姻,有關生育,有關家庭。
那種交易,那種肉慾,那種正確。
求多福多產,求平庸隨俗。
都太張狂,太赤裸,而大家又,歡喜欣然,甚或狂熱地,擁抱,並表演給不知,哪個神靈(s)觀看。

我從沒見過房間裡,有這樣一頭大的象。

好大好大,擠得我,呼吸困難。








2014年3月11日 星期二














從小到大,與我親的人, 一直很少很少。以前大概幾個。現在,無三不成幾,幾個都沒有。

我也很淡漠。一次不忠,百次不用,是我小時候第一句學會的諺語。

漸漸,覺得種種人倫關係之中,最最令我動心和渴求的,不是朋友不是知己也不是情人,而是心腹。

心和腹是多麼柔軟的地方。輕輕傾軋就感覺到痛,稍稍發力就可以致命。心和腹是多麼輕薄的一個地方。何其危險又何其溫暖。隔絕世外雜音,你只聽到,我的脈動。

之如世間所有沉默盡忠的秘書和管家。每每我聽見,誰是誰的心腹,我內裡吹彈可破的某個地方,就隱隱作痛。

永遠在恰如其份的間距,不來,不去,不背叛。像一顆坑洞遍遍的衛星。

人世裡,要一個人,不過如此。

























旁觀也未必是冷眼。有時只因溫度太高,只能遠離。否則便要灼傷了。















2014年2月19日 星期三











我一直想要一把開信刀。所以我去買了一把開信刀。

開信刀是文具店,便宜簡便的款式。

自從有了一把開信刀,我就覺得很安全。
覺得若有誰,闖進我的房間,我可以隨手就把那人刺死。

自從有了一把開信刀,我也覺得很危險。
覺得若有誰,闖進我的房間,一定是開信刀召來的。
他專程來,是要死在這把刀子手上。

我若真見到那人,我會像花遇上蛇,說:「是你嗎。」














2014年2月18日 星期二














那次有人告訴我,有個人,面書上的東西都是假的。我完全不明白。假的,甚麼意思。朋友說,就是假的。若有人把他當真,他就說:這也當真?

我覺得沒有比這更恐怖。我真的最怕、最怕亂說話的人。鳩嗡比說謊更可怕。

遇上這樣的人,我通常裝作看不見。因為不想與這些人說話。我死腦筋。



有時我訴說,過後,聽者說:妳真心的嗎?

對我來說,沒有比這傷害更大。我真的死腦筋,從此不再向那人訴說甚麼。





更可怕的是,最近,說到多年前的事,對方說:以為妳說過的,都是妳編的故事。




我人真的很認真。有時認真到,我害怕告訴別人我很認真,因為我不想讓對方知道,他在與一個怎樣的人周旋。

太認真的人總是被妖魔化,我知道的。













2014年2月10日 星期一









常下雨,我又時常忘記帶雨傘。每次、每次在小巴站等車,我旁邊的人都打著傘。我都淋濕了,也沒有任何一個人,會與我分享他的傘。雖然,我們都是站在同一個地方。一席無話。

上兩星期,我在灣仔取印刷品,方形紙板和我一般高,它不重,但太輕,路上的風使我一片狼藉。路上這麼多,與我同路的人。我們一直一直,一起走完軒尼詩道。各走各路,沒有人停過下來幫我。

今天我走進工廈,下樓梯,對面不遠有個辦公室女郎迎面而來,保安員在下面。我失足,滾下了樓梯,聲音夠大,鞋子都掉到很遠。辦公室女郎越過我繼續走,好像掉下樓梯的是一個橙。保安員不動如山。我在樓梯至少赤腳坐了五分鐘。因為扭到的腳太痛了根本站不起來。期間沒有任何一個人停步。然後我蹣跚站起,保安員像機械人一般,當我越過某個梯級,就啟動了感應器,她去替我按電梯。但她都沒看過我一眼。

所以說,我只想不再健忘,只想身手敏捷,只想變得鋼鐵一般強。自己的一切自己來照顧,因為在香港這個鬼地方,靠別人,會死。












2013年7月3日 星期三










「那一晚」 一夜無眠。我問我自己,為甚麼仍然要讓自己懷抱著期待去活著呢。難得身體慢慢好起來,難得坐著坐著會覺得活著其實不那麼痛苦。為甚麼還要重蹈覆轍。是不是太不自量力了,以為以前的我能活著回來,這次也可以?我以為自己是甚麼人?

於是一夜無眠。天空黏糊糊地亮起來,好像不甚情願。那一刻覺得我是快樂的。行將就義,前路茫茫,但我仍然可以稱得上是快樂的吧。我這麼努力的嘗試去康復過來,不就是為了這一刻嗎。不就是,為了積蓄足夠的力量,去承受下一次,更沉重的擠壓、並更輕盈的忽視。不是嗎。其實我一直暗自,默默禱告,自己能夠以這樣的方式死去吧。

天亮時有點蕭冷。但我內心有藍色的火,一直燒著。那是相當熾熱的憎恨和嫉妒。我如此燃燒著我自己來取暖。我,憎恨我自己。這個世上我最嫉妒的人,就是從前的自己。我對過去那個可恨的自己說,下地獄吧,我們一起。











我就是道路














有人說,起初接近我,是帶著敬畏,為甚麼呢,因為是那麼的非理性,望塵莫及,彷彿是通往另一個世界的門。其實都不只一次聽到類近的話。他們那有條不紊,像電路圖版一樣精密的思維,渴慕我的混沌無序,想把那滋生在我內的那些不屬世的芽種,統統採摘回去,放在顯微鏡的玻璃片上呈堂。太抬舉了,我不過是粗野。像嘉蜜美拉山茶花,沒有腦袋也可以跳很好的舞,畫很好的畫。有心情有技巧就可以。在舞台側就可以挽起裙撒一泡尿。沒甚麼特別的。不過是我手所作的,根本不是甚麼藝術。我像青蛙一樣被剖開,但他甚麼都沒有發現。我空空如也。他厭倦地遠離。我看著不同的女子有同樣的命運,甚至呵欠連連,那又如何,失望太過龐大,大到已經無法再被詠歎。我覺得很疲倦。我唯恐別人再誤會,我抓住所有我能想到的貶義詞,像大減價時的貨物一樣緊抱在身上。這麼多人想向世界證明自己的獨一無二,而我的心願不過是像個普通人一樣。目標為本,極盡犬儒,冷酷無情。我想和所有人一樣,看著電視就發笑,賺了錢就睡得昏沉。那末你一定會原諒我。原諒我曾經不自量力地向地平線跑去,原諒我帶了太多的行李,原諒我寫了太多的家書。我和你最終又會站得很近,而毫不感到羞恥。就像貨物架上擱置著的娃兒,來自同一個山頭,冋一所工廠,同一雙帶毒的手,Made in China。












2013年7月2日 星期二

我的讀者














我時常覺得,有人會讀我寫的字。網誌也好,報紙寫的也好,書扉上的也好,抽屜裡的也好。我如是想像我的讀者:他們全都擁有比我漂亮的肉身,那種沒有任何卑劣角落的肉身。好像蓄勢待發,又好像不加思索的那一種肉身。肉身有幾個,聚在一塊,消磨時光。然後他們打開我的網誌或者報紙。開始朗讀我的文章。他們不能置信世上有我這樣的人:那麼的卑劣齷齪,無能為力。那麼的與人無益。他們對我的輕蔑如此巧妙。就是剛剛好。不足以成就憎惡,又無關乎愛與不愛的圈套,不過如此。他們如是對我的字,報以精準的冷笑。群裡比較靜默的,若有惻隱作痛,像被蟲的牙咬了,必然在設想,這人是過怎麼樣的日子,落得如此。肉身有嫩有老,但全都比我佳美。老熟的肉身會想,不過是個想不通看不穿離不開的人在寫字,啐地吐了口唾沫——想到這樣,我不忍想下去。我的想像,在那口沫落地之前,就終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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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回來了,那個,只有一和零的世界。

當時又為甚麼要離開呢。那麼純淨的國。那麼簡單直接的,迅速的國。

無非想看清,當中的零點一二三四五六,由零過渡到一之間,那可以被分割成無限的種種可能。即使許些可能的配額,幼細得,肉眼都不能看見。

我看著那些銀銀細細的機緣,我伸手,且驚且慮。它沒動搖。我碰著,血便流出來。它無法讓我全身而退,即使它不過是在成為它自己。

多麼的簡單。還是回去吧。那些不知所云的,無法被看清楚的,某個誰,我不要了。
















2013年6月1日 星期六











可憐的朋友,夜裡逼著與我長談。這種與人無益的事情,只有我一個人得益。為何我總是如此,擅長毀滅所有看著是好的關係。

正如一只我愛過的獸死了,我不敢再馴養別的。家裡垂死的,我碰也不敢碰。我好像一只猶豫的霉菌,看見潮濕的靜物,不知如何是好。要降落嗎,要滋長嗎,都不久長的。一會兒功夫給人沖刷而去,值嗎。

於是在空氣裡,不升不降,別人都認為我不存在。

(到我現身,別人會說甚麼——會說,久仰大名:妳的壞。)

朋友說了一句話,值得刻下來。我說我一直一直不過想變得更冷漠。他說:或許妳要變得更勇敢多過要變得更冷漠。




///



是的。那些尊嚴、榮辱、自傲都是關鍵詞。我不以為恥。如果你不明白它們在我身上施加的咒語,我想你也自然不會明白,那個人對我的意義,那種連我的理解都超越的意義。於是我想,你是怎麼也不會明白我。一絲一毫也,完全不明白。

而這個不明白我的你,消失在我的生活裡,我也同樣是覺得非常悲哀。誰說我真能變冷漠,誰又能替我冠獨裁者的名號,我根本是個徹頭徹尾的失敗者,好人沾不上邊,但連當個壞人都不夠格。




















2013年4月24日 星期三











然後我在想,我和她們,有甚麼分別。都是一樣。以為自己很殘酷但其實婦人之仁,以為自己很善良但其實蠢蠢欲動。只不過她們比我更似象牙。然後你就徐徐的歡喜她們去。然後用你和我能想像的,最壞的方式,來詮釋我的所有。

無法讓你高興,我就是無法。這麼多年,其實我是知道的。我希望說出來,我會棄絕,那種不甘心的感覺。我的心魔,就是我,總是不甘心。










2013年4月17日 星期三







每當別人問我為甚麼我覺得重要的東西很重要,我通常都答不上來。或者我暗地裡如此相信:那些重要的東西通常都是難以言喻的。如果真有把它們翻譯成文字的可能,我想那也大概不是口述的形式可以做到,至少對我而言是這樣。面對面,於我似乎只有這種可能——言不及義,無所事事,天南地北不見重心。我很感謝那些從不因此批判我太甚的朋友。他們大概總是渺茫地想像著,在我愚蠢的表皮下那個狹隘到教人抓狂的所謂內在裡,有一些東西,烏雲那樣,不輕不重,今生不可不能沒有。我唯一的過人之處,不過是冥頑不靈。








2013年4月2日 星期二








冷嘲熱諷又所為何事。也許我太直來直往。別人的那些暗語,我總不明白。越是社交、越是暴露,我就更覺得,有一層膜,有一道殼,有一個家,多麼好。

又或在黑暗的房間,凝望神,遇上鬼,別離人。







2013年2月26日 星期二













也許強就是無所謂,或是對自己的有所謂感到無所謂。其實強有甚麼好。無人憐憫,無人體恤。單單就是強而已。也許我想變強是因為我實在太討厭弱者。弱者有種難聞的味道。弱者害人不淺。我所說的那種弱,不是實際上能力上的短缺,而是不肯承認自己軟弱的那種,腐臭而無望的軟弱。弱者那種緊捉住僅有事物不放的狀態,總是令我覺得很嘔心。像有意識的迴蟲,附著鈎,死心不息。寄生,依附,靠,都是我聽了就雞皮疙瘩的字眼。強就是我願獨自站立。

強其實歸究是一種沉默。那種把變強的慾望閉上,把變強的心願消融的那種,徹底的沉默。

我並沒有做到。



過不去,所以才有了要過去的心願,並癡心妄想,要把這些,都帶上,一起走過去。











2013年2月18日 星期一










雜記——

我知道這很殘忍,不過這是事實:我最喜歡星期一。上班一族都在工作,街上很靜。

於是去了看《Hitchcock》。不喜歡。到商場樓下的鞋店逛逛。有一雙不錯。用廣東話問價錢,店員竟用國語回應。我問他,為甚麼,為甚麼要說國語。他說對不起。我立即走了。逃也似的離開商場。

走到厚福街。見到一所叫Augustin's Waffle的新店。試了。好喫到。哇。氣就消了。簡單的生物如我。回到同一個商場,看《西遊》。不喜歡。看完後走到街上另一鞋店。又再受到國語招待。又是逃走。

去了Ned Kelly's Last Stand晚餐。一直都想去。但沒有去過。原因是,我的特別技能就是,在餐廳裡被冷落、漏單、發放邊疆。又或點菜時,十之八九,我想要的東西都沒有。我不敢一個人去酒吧。想去的原因又很無聊,因為Heath Ledger演過Ned Kelly,如此而已。食物不那麼好。對了,我的另一個技能——即使食物不缺貨,別人的飯,總比我香。不在主觀的心,每個人都認同。我從來就沒有點菜運。

你問我是否想念巴黎。我說是的。事實是我已不想住在香港了。

聽了一會live就走了。走回紅磡,幫襯忌廉哥買雜誌。橋上話別。我知道你很快樂,我也是。喫壞的菜,看爛的戲,我仍是覺得,如此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