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8月11日 星期六
曾經有朋友說,妳不如做隻道地的獅子,堂而皇之地傲慢,理直氣壯地發光發亮,那樣比較好。不要強裝弱勢,不要閃躲(不是球戲)。是麼。或者我真的如此努力了一下。有時真的好想告訴你一些甚麼,我的情況,我的感覺,我身邊所有,或理性或感性的一切。所有與一切,略成一些,多麼兒戲,又是言重了(為何我的話不是太重就是太輕?)。但我立時打住——明明都與你無關了。我不願這是「為我」。其實,我做甚麼都渴望是「為你」的。這些年來我的苦痛莫過於我們從不是「我們」。我要麼為自己,要麼為你,我和你的悲喜,總是站在河的對岸,互不干犯。我己經不想「為我」了,我已經不願如此醜陋了。或者,祈求美麗地活,也不過為了我自己,但無論是為了你還是我,我似乎都無法避免變成一個醜陋的人。那麼只做半個美麗的人吧。那麼等於,我不再站在河邊看你了,我退回內陸,退回我的荒漠,退回那個名為「家」的地方,退回那個有諸多人種愛慕我的地方。沒有你的,河的這一邊,風光如畫,人臉如故,我是快樂的,但願你的那一邊,比我這邊更好,也更美麗。而你生來就是頭美麗的獅子,你大概從來不需像我這麼奮力地,思索美與醜,思索我與你。我只能繼續書寫我對你的但願,建立我內陸的帝國。
或者偶爾抬頭就看見太陽,我說:好黑、好黑。
2012年8月3日 星期五
下雪。我與約一起走,打算前往大書店。沿途經過小路,我說不如先造訪二手書店。約說好。我們推開店門走下去。是往下的樓梯。每階梯級都很窄。感覺像下地獄。木地板,沒甚麼書,我們看見能再下一層,但梯級更窄,我們作罷。反倒爬上另一道樓梯。
樓梯後再經暗道,來到寛敞如博物館的大房間。是店員的諸多收藏。甚至有性感的死人穿過的裙。我不知怎的知道約已沒有陪我來這裡,反倒是傑在我身邊。但我甚麼人都沒見到,其實。然後店主離開去辦事留下我一個。我就走到她的衣帽間,偷了幾件衣裙,包括那性感死人穿過的,藍色長裙。
我的袋子被放在最下層的房間。我把賊贓放在袋子的底部,裝成沒事人。回去上層,看見女店主與一個肥胖的太太在交談。若無其事的加入。怎知她們說成被偷的衣裙,還說知道是我作的,要搜我的袋。我急忙打算下去取袋子離開,但她們一直緊隨。於是我就用刀子把沿路見的人、圍攏而來的人都殺死。胖女人的肚子刀子進不了,我反手插她的喉嚨。插了好幾下。屍體好像很守規矩,自動在地上排好。一共九個人。都被刀子殺死。
我離開,穿著黑色的大衣,雪還在下。我點了煙,警察紛紛進去,還未知道究竟發生了甚麼事。我知道我可以逃脫的。甚至不用跑。那店本是大宅,根本是我的房子。我走上橋,慢慢的。我又成為了別人。有人把我抱起,高舉,然後又沉到地底。來回復返,而我一直在尖叫。因應身體的高低,隨之變調。那彷彿不是人的聲音。
電影由密封的筆記起始。紙張相連,筆記空無,而並無入口。或撕或剪,自尋出路、或尋不到——我現實裡得到這樣的筆記,然後就在電影院的黑暗裡看見。我知道我已難逃一劫。然後(好像與座位的編排有關),電影的尾聲,電裡中的人們都走向銀幕,而現實在看電影的我們又知道我們務必緊隨。我又知道如果我信,我必定可以穿透銀幕,抵達終局。
然後我和你一起上樓梯。你不願見我,所以總在轉角處把我抛離。又再是這個地方。我們又再是中學七年級的學生。但我帶著我稀疏的髮和滿胸的濕疹,我知道我們又明明是二十五歲。我說,為甚麼你那麼恨我。我對著你轉角處投過來的影子問。你的聲音拐彎答:別那樣,其實我並不厭恨妳的內在。
我笑,那好吧,到了課室,我們就坐在離對方最遠的位子,一言為定。
於是你坐在近門的最後,我坐在靠窗的最前。你會有風,我會沾雨。我們永不相見,絕不干犯。然後我想起了,啊樓梯的磗牆已冒出雜草,我要回來,把它們一一畫下。即便我在睡裡,坐在課室,心懷裡也明白,我並沒有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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