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4月2日 星期二
2013年3月30日 星期六
今年電影節還有三天。但我想我已經可以確定我最喜歡的一部是《血荒漠》。本來已經看了第一場,但我去了看第二次。這是我第一次一個影節裡一部片看兩次。太靠近或必是好事。而我又恆常以為,這個世界有很多東西,你不看,它就沒有了。我總是貪婪,想去看那些我全不知情的種種。
導演來了,老人在輪椅上。他坐定把電影從頭到尾看完,我就坐在他後面。問答時間,別人當然問起River Phoenix。他答得很慢,他答得斷斷續續。如果直接筆錄,那就是會有好多好多省略號。印在紙上的話,一頁紙,一個答案,黑痣般的標點已經可以構成一個夜空。
導演說,他死的時候,電影拍到七十二巴仙。(為甚麼不是七十而是七十二?)結局已經刪改到面目全非。觀眾追問,那本來的結局是怎麼樣。他說:「我已經忘了。」當下我就自然記起宮二那句「六十四手,我已經忘了。」已經忘了,但大概與記憶無關。有些東西在一個房間內,不能離開。房子起火了,即使你的名字叫河流也無法把它澆熄,土地燒盡了,即使你的名字叫鳳凰也無法在這裡重生。這天我大概也看了一些非常、非常完整和浩瀚的電影,但我老是想著那些,非常、非常殘缺,而且偏遠微細的,那些我們會說我們已經忘了的人和事。
2013年2月7日 星期四
2012年12月28日 星期五
回港後想看電影,最正確的選擇應該是《孤星淚》吧。但我不能忍受的戲種,一是歌舞(其實歌舞很好只是太多歌舞片的歌都很難聽),二是古裝(其實古裝很好只是太多穿越時空不合時宜的正義撚令我很反胃),《孤》片正中下懷,我就不隨俗了。正好同行的朋友宣稱討厭羅素高爾先生。(羅先生其實是我們萊傑先生的摯友,所以我知道我總有一天會因為最私人不過的原因進場的,先讓我拖延一下時日就好。)
於是就去了看《偷戀隔離媽》(In the House)。其實一直沒太喜歡奧桑。問我為甚麼,我不知道。我總是莫名奇妙地討厭一些大家都很喜歡的東西。數來也不過看過他幾部作品,所以也不願張揚不願細數因由。然而我討厭金基德卻是明明白白的事,所以說我去選看電影是不正確的,我根本沒有選擇的餘地。我的所謂生活選擇,總是不涉及慾望的擴張,總是總是在抗拒和過敏間,世界變狹窄了,到最後只剩下一和零。
電影我很喜歡。都是我喜歡的題材。作家,文字,慾望和慾望慾望,虛實辯證,穿梭自若。我和朋友看的高興,甚至喝采。其他觀眾最津津樂道的部份仍然是他人的吻:同性的吻、異歲的吻、暴烈的吻、想像裡過度溫柔的吻,等等。但我和朋友看得最樂的是戲謔藝術的部份。開幕、展覽圖冊、一二三四的標題、如此等等,都是我們熟悉的。我們的inside joke是他人的日常。不過俯拾皆是,厭倦了解釋太多的我們就這樣笑開了。諸如我總喜歡活地電影裡那些第一次約會會去Tate Modern的男女,那些總有個姨媽姑姐替畫廊打工的日常,炎涼自知,在香港尤如外星一般異相的生態,其實不稀罕你們的崇拜,只不過想你們還我們一個打醬油的身勢。
有書單的電影又有誰不愛呢。諸如在《少年自讀日記》電影裡被忽略了的師道厚禮。結尾重錘出擊,正中要害的塞利納一出場,我的朋友就緊緊抓了我一把。是的,我珍重所有提及費迪南的片言隻字,哪怕一點點都好。
片尾一幕其實是阿根廷藝術家Leandro Erlich作品《The View》的翻版:
觀眾看見一扇後窗,走過去,就見到窗外的黑暗裡,置放了許多個佯裝成他人後窗的錄像。各自上演著自家戲碼。作品現在在龐比度中心的現代藝術常設展裡展出著。而我一直不知如何說明,我雖喜歡電影院裡的黑暗,但我不喜歡錄像室裡的黑暗,它總令我怏怏不安。我若說我喜歡電影但討厭偷窺,有虛偽的嫌疑罷。怎麼也好,對於我,它不是一個想像的窗口,不是等待被話語填滿的故事,它的用途沒有那麼涇渭分明,它不過是一些暗湧,讓我知道,有些距離,踰越了,回不去。
2012年11月22日 星期四
看The Big Bang Theory,有一集,她和他們打機。
Penny: Well, it’s been fun.
Leonard: You know, Penny, we make such a good team, maybe we could enter a couple of Halo tournaments sometime.
Penny: Or we could just have a life.
Leonard: I guess for you that’s an option.
Penny: Good night, Leonard.
Leonard: Good night.
///
有時當我聽到別人說,部戲,「值得看嗎」。我脊間總有寒意湧起。以年算計的心血來製作的東西,一張票不過數十圓,正常一部戲也不過一兩小時候。值得嗎?我不知道。或者別人可以在一兩個小時內用四十到八十圓活得很精彩也說不定。但至少對我來說,值得嗎?我覺得總是值得的。
書本和電影,對比飯局和人,總是更加值得。對我來說。或者我又不像其他人,那麼多選擇。
2012年4月8日 星期日
我以為,寫Facebook status、寫專欄、寫宣言、寫微博、寫甚麼體裁都不是的雜文,已經會耗盡我的心神。實質卻不然。就好像缺水了,你仍要從我手臂抽出血來。
都是因為你。這個「因為」不是責備。我只是陳述這個情況。我只是空出手臂來罷了。
太多事情。我不如只告訴你這個。今天下午,找書。在網絡上找哪裡有。回頭見書架上有。原來我一早買了。我立即喜不自勝。我總把廣闊的、不能捉摸的力量,想成美意。或者我並不覺得自己份外勇敢,只因為我的危機意識太低。我仍然在努力學習。學習,不要去嘲笑別人的愛,也不要讓人去嘲笑我的。我要學習適應所有的不平衡——愛與不愛之間,來信與回信之間,離開與離開之間。
我在黑暗的電影院裡,肩酸背痛,頻頻看裱。我怕我明天之後,沒有了規律,也就沒有了收緊與放鬆的頻律了。我也就再沒有藉口告訴自己:「明天還要早起呢,因著無條不會被移動的界線,悲傷要延後,它很愚蠢。」是的,我的害怕,不會令我藏起鐘錶、別過臉去。它反而令我,不斷、不斷的凝望。這就是,我黑色的太陽。
2011年11月3日 星期四
2011年10月20日 星期四
2011年3月10日 星期四
2010年7月29日 星期四
如懷念也是有它限期,
(明日我便記不起,我終於看了Inception。)
我本來以為我會哭。我本來說:我今天是來哀悼的。但如你所見的,我沒有。
其實等了以年算計的時日了。一點已經有場。但我買了九時四十分的票。畢竟我相信這也是屬於夜晚的電影。縱使,市區,其實怎也不夠黑。開場前一個小時,我拿信用咭把票子刷出來。我每次都刷錯邊,今次也不例外。對,今天沒有為甚麼要例外。我把票惦在手心裡。和我家裡那十來張票子,其實一個樣兒。只是場地不再一樣。不再是我坐了許多個夜晚的MegaBox。而是iSquare。兩個都是惹人厭的商場,都同樣包裹著我經年的等待、並反覆的焦灼。我早到了。在這個材質如其他任何商場一樣光滑通透的樓子裡,我拿著這張入場券,不知可以在那裡繼續我的等待。
那裡有個禁止踰越的陽台。陽台外只有因風倒下的,生長在盆栽內的小樹。它們倒下,像死也像睡覺。走道地上牆上都是光可鑑人的小石。我看到我自己如常地狼籍。而我也其實不願看見自己竟可以還維持著這個形狀,等下去。走道盡頭有個沒有酒沒有酒保的酒吧。有許多很膠的沙發。走道上也有許多很膠的椅子。我只喜歡坐布和木。所以我沒有碰那走道上的任何一件物事。
我就那麼,站在電梯下,幾乎站了一小時。我決定除了等待我甚麼也不做。我和清潔阿姐一起站。我們中間隔著個垃圾筒。中途有其他院散場,走出來一堆哭得眼紅的觀眾。幾個女孩一起的,個個拿著鏡子補妝、檢查眼線。男與女一起的,抱著。就這樣。我根本不知道他們看的究竟是反斗奇兵抑或是唐山大地震。都一樣。就這樣。我在想,我也會吧。如果我,看見,你本來,應該在的位置。
但如你所見的,我沒有。他出現的太早。我措手不及。我不禁問,這就是了嗎。這就是,本來該屬於你的地方嗎?
我第一個進場。
今天下午,還有光的時候,我問過我自己。如果,如果你從來、從來、從來不曾死去。今天的我會是怎麼樣。我的從來,又深又狠。我要你根本從未活過,沒有前生,是個全新的介入。而且在你付身之處,也不曾佯裝過任何逝去的台詞。孩子,不曾活過,現今活著,未及離去——那我今天又會是怎麼樣。
(我在巴士裡寫下這些字,我的字,變的像你,你知道為甚麼,因為我已不害怕撞擊。)
只因為我本以為今天是來哀悼的,但如你所見的沒有。
因那個位置,又怎會是你的。縱使他在那個湛藍的水池裡,浮沉像你,分享一口活命的氧氣。但怎會是你的。我舉目,全無你的位置。這裡不屬於你。這裡沒有一個像你的人。一個也沒有。
在活人中,你原已是格格不入。
但今天你把我帶來這裡。你和我都沒有位置。你和我。一起。你帶我來看活人。你讓我看著這些毫不與你相似的活人,你不像他們,他們不像你,他們也不像任何別的人。誰都無法被取締。訊息太重要,給重覆敘述太多遍,再沒有人在乎誰從混沌走到自己跟前。沒有位置的我倆明白。是的,你死後,就好像甚麼都明白了。是我這個活人,還要多坐一會。時辰未到。
我不禁問你,他是誰。我好像從未見過。從前我在他身上看到你。但今天我甚麼都看不見。這是甚麼人。新做的。毫無你的指紋。
將來會輪到他吧。縱使今天昨天我的凝視不過兒戲一場。但將來我都會惦記這天我對他凝望過。是以前不曾,將來也不會有的,只屬今天的凝望。這凝望當中,再無尋找或哀悼。你把我帶到一個新的人面前,你說,看。活人。
我會記得,你曾教我哀悼,你是線索,你是等待被提問的答案,你是我與別人間滋生那細菌,我終於明白,你無需再被哀悼,因為你就是哀悼本身。我今天想以你那曾在地上行使的生命,取代愛,取代哀悼。你的獨一自有永有,我的哀悼也將永不止息。若我不再平以眼淚為悲慟的明證,並把你的悼詞封入信套,若我有天真要為另一個亡者服務——
那天,你便走吧。我讓你走。不用回來了。我還活著。而我愛你就像愛生命
那麼多。
2010年7月19日 星期一
2010年6月8日 星期二

第一次看她,是在《男人POV》。戲如其名,那是整部由POV鏡構起的電影。一百分鐘的電影,一直看著她、看著她。劇情那麼的平白。都是那些。誘惑、迴首;辯論婚姻為何物,忠誠為何物;男人說要看她赤條條的來到他跟前,而他甚麼都不會做。她眼睛滾圓,多麼伶巧,心算著自己的經期。與他約定了時間。男人最後把他要做的事都做了。她說:我怕。她於是又問:想要我嗎。她不斷的問,想要我嗎。想要我嗎。想要我嗎。她去他妻的店子買毛衣。他妻最後還是發現了。男人最後還是與他的妻去了旅行。她還是有了別的人。仍然與他一次又一次徒勞地翻滾在床單上。一百分鐘我看著她笑她哭她哭笑不得。我不再放得下她。
零二年她在《天使愛過界》內演塔圖的好友。再經歴一場《紅杏驚魂》後,零七年她在《Anna M.》內與塔圖愛的不相伯仲。她老了很多。但其實那時她只有三十六歲。我時常覺得她老的快是因為她愛得,太過用力。
《Anna M.》裡的她,又再直視銀幕,她問愛一個人,何罪之有。何以淪落至此。這是自《男人POV》,十年後的一個凝視。
我還是去看了《孕茫茫》。雖然從來都不喜歡噢先生。但我知道她的肚子是真的。她都沒怎麼上妝。她其實現實裡有男朋友,又有個兒子。但我卻看到她的滄桑,千真萬確。生一個孩子,七八個月,要哀悼一個死人,不足夠。生十個孩子都不足夠。就這樣。她其實沒甚麼,最好我看的是假的假的。我只想她好。
就這樣。
2010年6月6日 星期日
2010年5月8日 星期六
2010年5月2日 星期日
而我偏愛慕你的柔軟
看完《Iron Man 2》。使著電鞭的Mickey Rourke,雖然鞭出來的切口如絲銳利,但走路沒有那種高性能的姨姨erer聲。他的工作環境也充滿著人味。髒亂的。他殺人時手都染血。不像硬鐵俠把自己層層包裹。第一場交打的最是漂亮。再怎麼激戰連場,他都咬著他的牙籤。那麼短促的畢直,配著伸延的電光,還有只遠在莫斯科的小葵花雀在拍翼,你說那二世祖怎麼跟他比。你看他那樣的鐵漢負荷著那樣的柔情,然後看看東尼小朋友的小宇宙在虛擬的高科技空間爆發,就覺得Mickey那句You Lose.真確得如同街霸的賽果宣判。
可惜的是,鏡頭沒好好給觀眾看清Ivan的紋身。Mickey花了許多時間搜集資料才畫的。而且最後一場,Ivan死的很快很快。落雨收柴。煙霧散去那刻我其實以為還會打下去。誰知他真的要死了。還驚嚇過反車大爆炸。他的敗因是甚麼? 就是因為他最後一場交沒有咬牙籤啊。
想來總是這樣的。我看《Watchmen》為何會喜歡Rorschach,就是因為他又髒又臭。沒有甚麼漂亮戰衣,也沒有甚麼步槍寶劍。手空空無一物。人在哪裡拾起甚麼便拼了。我為甚麼偏愛TDK的Joker,也是因為他沒有甚麼笑彈噴霧,沒有甚麼帶毒襟花。他沒有甚麼舞步卻會飛,他的髮是要洗的,他的妝是會下的,他所驕恣的所謂盔甲不過是他的皮膚。他的刀片又那麼小而又小。只藏在掌心裡頭。我直看著那麼小的刀片,我就對他說,我偏要愛慕你的柔軟,無論何時何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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