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電影節還有三天。但我想我已經可以確定我最喜歡的一部是《血荒漠》。本來已經看了第一場,但我去了看第二次。這是我第一次一個影節裡一部片看兩次。太靠近或必是好事。而我又恆常以為,這個世界有很多東西,你不看,它就沒有了。我總是貪婪,想去看那些我全不知情的種種。
導演來了,老人在輪椅上。他坐定把電影從頭到尾看完,我就坐在他後面。問答時間,別人當然問起River Phoenix。他答得很慢,他答得斷斷續續。如果直接筆錄,那就是會有好多好多省略號。印在紙上的話,一頁紙,一個答案,黑痣般的標點已經可以構成一個夜空。
導演說,他死的時候,電影拍到七十二巴仙。(為甚麼不是七十而是七十二?)結局已經刪改到面目全非。觀眾追問,那本來的結局是怎麼樣。他說:「我已經忘了。」當下我就自然記起宮二那句「六十四手,我已經忘了。」已經忘了,但大概與記憶無關。有些東西在一個房間內,不能離開。房子起火了,即使你的名字叫河流也無法把它澆熄,土地燒盡了,即使你的名字叫鳳凰也無法在這裡重生。這天我大概也看了一些非常、非常完整和浩瀚的電影,但我老是想著那些,非常、非常殘缺,而且偏遠微細的,那些我們會說我們已經忘了的人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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