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3月23日 星期一
2015年2月12日 星期四
在上格的床舖,被母親用電蚊拍擊殺蟑螂的聲音驚醒。
蟑螂隨電焚身,成為一閃一閃的飛灰。
窗外是漆黑世界。粒子混沌飛舞。
我問母親,是雪嗎。母親說,明明是雨。香港不下雪。
但我走出去,屋子背後是浮冰造的原。
屋子背後便是極北之地。有小鎮。井井有條。也溫暖。
我走過去,有老人與狗在路上與我打照臉。
我望著,發覺我來過,在另一個夢裡頭。
那個夢裡,我要離開一個鎮。我走到一所紀念品店。
我要買那個鎮的地圖。因為我不會再回去。
擁有地圖就擁有土地。我如是勸慰。
地圖成了我的拭淚巾。整張濕透再結成冰。
我這就走回頭。回到一個充斥我親屬的大廳。
我最親的家人在門前對我出言不遜。我大嚷,要對質。
母親的弟弟走過來,說要一拳打碎我的內臟。
息事寧人。
解決辦法:替母親外出購物。
我把手放桌上,好像賭局籌碼。
我拿出藍色原子筆,在掌心寫下母親說出的隱秘名姓。
(百貨公司陳列部的猴子天天與未成年少女交媾。)
我寫得太用力,流了血,字混合藍墨水,成為紫。
我走出去,丟下身世的秘密:我快將變成蜥蜴。
一手綠,一手黃。他們靠攏過來,問,那妳的陽具呢,還可會一樣。
我走出去,一走走到紐約。
留在紐約生活吧,我想。
反正已認不出家的門牌。
被雪掩蓋的世界,甚麼看上去都沒差。
原來這一切是有聲書的情節。書裡還有個紅髮的女孩與她的狗。
眾人把他倆斬首。
頭與身分離,天上來一只手,為她梳頭。
她的頭與狗的頭,與海裡的巨獸結合,他們成了身份顯赫的望族。
從此快樂的過日子。
/
而我呢,我只想將來死,死前走馬燈,讓我記起所有夢裡人,再愛一次。
2015年1月13日 星期二
年啟。寫是年目標。任務。志願。我鄭重解釋,不可以是願望。我們不要虛妄。他執筆,是執錯手勢。但他用功的寫。不忘字那模樣。時時瞄我的紙。以為我的格式更為正式。我念頭比他大。也預料會一年年傳下去。以為一直有來年。二零一五不過十三日。我寫的,大多不兌現。仍舊在賴床。他仍舊一點一點的配給他的吻。像實驗室裡,穿工整白袍,一個器皿一滴細菌,非常隆重。也仍舊地缺乏運動。即使我開始了瑜珈。以笑遮醜。心內很多小洞。意識的流,一流過去,都找洞鑽。每一個我都要制止。忙碌得很。我對無用之物沒有耐性。因為我要專注於比無用之物更無用的那些。我有時解釋。不過幾個月光景,沮喪難道不是合法的。何況接連天陰,他媽的濕氣重我就軟了。我又有時解釋,每個人都經歷過的,不過是一天只做一件事。為甚麼要把自己當成生產的零件。一停下來,我少賺了的錢就,鏗鏘的掉落。但我又不能理直氣壯地說我是甚麼。我對自己說,有天我將能言說這一切。然後我又對自己說,無法言說的生命本身,更為美好。到最後我還是靠那些沉得比我深的人,勉勵自己。約翰說,他以前的鄰居,婚宴前夕,新郎落跑了。自此她一直穿著婚紗,穿到老,穿到白變成黃,穿到裡頭爬落老鼠和昆蟲。最後裙擺抓著了火。死了。婚紗變黑,這就是結局。一個說出來完全沒有寓意,沒有教訓的歷史故事。唯有轉換話題。我想喫有輻射的海膽。我想看染了血的花。我想各自洗澡。熱水永遠不夠。我以為我將來會有個熱水長流的家。我真心以為會這樣。
2015年1月11日 星期日
2015年1月8日 星期四
2015年1月3日 星期六
2014年12月29日 星期一
2014年12月1日 星期一
我從首爾的美術館回去,都是欲哭無淚。作品又復破爛,我竟然有能力把它重新拼湊完好,只是已經太遲。走出美術館時,和我一起進去的人,人際關係都已全盤改變。牽著我進去的人,牽著其他人的手出去。她問他未來的問題。他說未來也定必有我。我想到自己不過是他人的附庸,是悲從中來。我離群走遠,回到一個幽暗的宿舍。方想起即夜我有前往芬蘭的機票。我苦無行李亦忘卻登機時間。打電話問同行二人。我知道我夢中的那個機場,像上水車站。雜亂無章。我知道我夢中的那班客機,玻璃製造,天體通透,就像一班會墜毀的客機。一個個子非常矮小的女生接了我的電話,說閘門已開,客機快要啟航。我聽到你背後抱怨的聲音。你把電話接過,你說,我就是那個曾經與妳甚有經歷的人。妳趕不上客機,我對妳感到非常失望。你開始對我唱歌。我無法記得那是甚麼歌。我只知道,當下的芬蘭,冰天雪地,而我一身秋夏裝束。趕不上客機,實質上不是記憶力的問題,而是,意志力的問題,意願的問題。我不禁又再,悲從中來。
2014年10月28日 星期二
2014年6月22日 星期日
你說,它是。
床上有個為你度身訂造的深淵 / 十三號的星期五 / 地球上最後一個人弄丟了自己的眼鏡 / 再走前一步你便會與我們一起倒地不起 / 南瓜在笑的時候人們卻板起了臉 / 南極在燒的時候人們卻不忍放火 / 白色的蟲有始有終 / 游泳池裡有狂熱的愛情 / 創造者說因為他可以 / 牆上好多要撫摸我的手 / 白色的狗非常的白 / 彎著的腰異常的彎 / 麥田太完美的時候我們信仰上帝 / 底片有影的時候我們信仰魔鬼 / 大門後有個沒牙齒的怪房客 / 那個房間都終將成為收藏 / 羅絲瑪莉有個孩子 / 那孩子的名字是一種先兆 / 待續 / 晚安。
傑,我已經很久沒有回來這裡了。
我回來,是因為,因為你,我又成了一個不同的人。我好像一張咭。有底,有面。(一張咭其實能夠擁有超過兩面嗎,像兒時的閃中閃。咭中有咭。)你每次來,把我翻轉,我覺得整個世界都不同了。又或者,世界也會覺得我,整個不同了?
我很想與你訴說一些,非常重要的事情。但我並未開始,已經可以想見,我這封不是信的信,終將再度流於瑣碎。有的沒的,像我過往無限走神的禱告。
傑,我時常會在想,書寫對我來說是甚麼。每個人都認定我畫。你也如是。如是我畫。畫是最理所當然的事。我的畫擁抱我,像耶穌擁抱孩童。那絕不是錯事。但一個人又怎會一直不去犯錯。尤其是我這樣的人。如是我一直寫,一直寫,寫的時間比任何其他事情都多。那些既不是小說,不是詩,不是日記,不是書信,不是自傳,不是論文,甚麼也不是的文字。
我不知道別人如何看待我的字。有人說過,它們都不知所謂,也有人說過,難掩空洞,不過一堆故弄玄虛的東西。我總是點頭稱是,對啊,大概真的是這樣。但它們是我的字,我沒有辦法。在寫更好的字之前,我先要做個更好的人、活得更好。但我不知道,那末那個還是不是我。我仍然不知道,一個人能夠做自己,還是造自己,比較正確、比較可能。我能不能夠同時相信人,也相信天?
後來越寫越少。只因為曾經拼了命渴求他人的審判和懲罰。時日遠去,竟然發現,這個世界原來連一個匹配的施虐者都很難找。我很絕望。那種絕望,是種沒聲息的死滅。只得我一個,也就沒有所謂表演。就那樣,我停止了訴說,因為我本來,就不需要靠他人的回應和分析來圓滿我的信仰。
我為甚麼仍然犯這樣的毛病。要把兩個極端的東西放在一起,誓要囊括所有的可能性才甘心。還去以為我和你,就是相對相欠的一對極端。
傑,我其實多麼想誠實直白的寫。寫你和他們的全名全姓。寫確切的日期和地名。潮汐漲退,分泌更迭,都一一紀錄在案。我自己心知肚明,唯有如此,我才能得救。但我如此作,所犯下的罪,所創下的債,我要如何去還?
傑,這麼多事過不去,這麼多事不會過去,這麼多張開的傷口,一個人為甚麼可以如此血淋淋,同時又那麼活生生?
傑,即使我在這裡又再給你寫信,但其實我感覺,你已經不在這個世界了。我已經感覺不到你的聆聽了。如果,我能夠寫更好的字,你是不是,會回來?
二零一四年,六月二十三日,凌晨二時二十六分
香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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