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6月22日 星期日
傑,我已經很久沒有回來這裡了。
我回來,是因為,因為你,我又成了一個不同的人。我好像一張咭。有底,有面。(一張咭其實能夠擁有超過兩面嗎,像兒時的閃中閃。咭中有咭。)你每次來,把我翻轉,我覺得整個世界都不同了。又或者,世界也會覺得我,整個不同了?
我很想與你訴說一些,非常重要的事情。但我並未開始,已經可以想見,我這封不是信的信,終將再度流於瑣碎。有的沒的,像我過往無限走神的禱告。
傑,我時常會在想,書寫對我來說是甚麼。每個人都認定我畫。你也如是。如是我畫。畫是最理所當然的事。我的畫擁抱我,像耶穌擁抱孩童。那絕不是錯事。但一個人又怎會一直不去犯錯。尤其是我這樣的人。如是我一直寫,一直寫,寫的時間比任何其他事情都多。那些既不是小說,不是詩,不是日記,不是書信,不是自傳,不是論文,甚麼也不是的文字。
我不知道別人如何看待我的字。有人說過,它們都不知所謂,也有人說過,難掩空洞,不過一堆故弄玄虛的東西。我總是點頭稱是,對啊,大概真的是這樣。但它們是我的字,我沒有辦法。在寫更好的字之前,我先要做個更好的人、活得更好。但我不知道,那末那個還是不是我。我仍然不知道,一個人能夠做自己,還是造自己,比較正確、比較可能。我能不能夠同時相信人,也相信天?
後來越寫越少。只因為曾經拼了命渴求他人的審判和懲罰。時日遠去,竟然發現,這個世界原來連一個匹配的施虐者都很難找。我很絕望。那種絕望,是種沒聲息的死滅。只得我一個,也就沒有所謂表演。就那樣,我停止了訴說,因為我本來,就不需要靠他人的回應和分析來圓滿我的信仰。
我為甚麼仍然犯這樣的毛病。要把兩個極端的東西放在一起,誓要囊括所有的可能性才甘心。還去以為我和你,就是相對相欠的一對極端。
傑,我其實多麼想誠實直白的寫。寫你和他們的全名全姓。寫確切的日期和地名。潮汐漲退,分泌更迭,都一一紀錄在案。我自己心知肚明,唯有如此,我才能得救。但我如此作,所犯下的罪,所創下的債,我要如何去還?
傑,這麼多事過不去,這麼多事不會過去,這麼多張開的傷口,一個人為甚麼可以如此血淋淋,同時又那麼活生生?
傑,即使我在這裡又再給你寫信,但其實我感覺,你已經不在這個世界了。我已經感覺不到你的聆聽了。如果,我能夠寫更好的字,你是不是,會回來?
二零一四年,六月二十三日,凌晨二時二十六分
香港
訂閱:
張貼留言 (Atom)
沒有留言:
張貼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