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4月8日 星期五




無法翻譯的怨懟,不能言傳的笑話。漸漸的缺德,在來回播放的歌曲之中。我兩個能言善道的人把問答都留給肢體。你不鼓勵而我也不。我說我沒有天份也沒有能耐,像頭靜默匍匐、喫人肉的獅子。我心裡清楚明白,不過是爭戰,我會得勝的。再者輸掉也沒甚麼。我輸慣了。我是失敗與可悲的蒐集人。



2011年4月1日 星期五





傑,其實我不把你當作我的天譴,但我把那些人當做我的報償。

其實別人低估了我也高估了我,而我不需要理解但我謝絕誤解。

傑,在夜裡的街上,我收到短訊,就笑了,然後一輛救護車在我面前駛過,我感覺很徬徨,流了淚,蹲在路邊就沒有起來。在客觀的世界地圖上我們好近,而在我以自身為座標而製作的圖表裡,你的一切如此充斥也不過因為你缺席了。

你缺席了,而且不會遅到,你不會到的了。

怎麼,天氣變暖了,我一身都是大大小小的花朵。你到底在哪裡?








the ambulance will come
to pick me up
as if I chopped off my thumb

One day I will die of your over-estimation


On a better day you will know
On a better day you will know







2011年3月28日 星期一





只是那時候,他就問我拿你的照片看。而大多數人根本不會問,他們不好奇也並不自毀。而我就總是垂顧那些長不大沒背好教誨的同學們。而那少數看了的人,又總是說來說去都是那些。

那天喫飯時,他突然就大笑了。他說,我發現妳總是出了問題就在笑,妳晚上睡不著了,隔天喫飯時就不斷的微笑,妳想起甚麼了,便是一看見人就笑。只是那天他見我都沒話了。在計程車內就問我,照片在不在身上。我有,他也知道我有。

我把照片交給他,好像遲了交功課的同學。他看著就笑了。照片是沙士期間我拍的。你的臉被口罩遮了一大半。其實我也有你整張臉的照片,但就像有些畫你必須有塊膠片有片玻璃錶著,就是有那麼一點不可觸摸,才覺得恰當。就如同我昨晚夢見你在某個課室裡替某人慶賀某些甚麼,我竟沒有戴眼鏡,都糊了,而我遠看到你的輪廓就跑了。我迅速的下嫁給了某個人,我在睡床上眼目就清了。

他看著你的那半張臉就笑了,然後把照片還給我。我告訴他「是零三年拍的」,他只說:「當然。」

他把照片還給我,然後給我指風景,說這是甚麼,那是甚麼。

我在想,我之所以落得如此,只是因為一個人能夠知道我身上負了甚麼,查了、驗了,然後讓我繼續的揹這個十架走下去。走下去,跟我看著風景,直走到某牆始。






2011年3月13日 星期日





我總是喜歡看窗。尤其是看到別人家裡狀況的格子戲。如此闡明自己的偷窺,毫無壓力。因我也不過是格子的一個部份。我甚至不會關上窗簾換衣服,因為換衣服真的沒甚麼好看的。尤其是我換衣服。也因為他們也曾與我分享他們的生活。

到朋友家過夜。她的家就有扇這樣的窗,就在她的床邊。

就在她的床上,我們無法入睡。無意建構甚麼促膝詳談,都想睡,但都睡不了。我其實累的迷糊,又清醒得很累了。明天她就出嫁,我就只記得她這一句:何倩彤,妳不要死。

即使我們都知道我只是在倒數時日。我的時日不多了。一天比一天近。和所有別人一樣。我唯有告訴她,若有一天真的發生了,不會是我萬般思量的結果,不會因由自我的恐懼或狂喜,也不會是日復日的練習,這一切只不過是一種感覺。

只是一天你感到想要。你看見將來的列車,你跳了,即使你曾聽說過類似的新聞你毛骨悚然;有一天你看到黑暗的河流,你下沉了;你看到風暴,你上船了;你看著這個城市,你躍下了。並不是思考的結果啊,只是那天我想要而已。由是我如鹿渴慕溪水。就那樣就可以就那樣去了。








2011年3月10日 星期四




Since then they both haunted me, as if I could run to your house and say:

"I was your favorite."




















上次搬著一疊書,很重很重。回去的路一直都覺得痛。然後到步後放下書本。將它們歸類放好。那時我有種感覺,我在組織自己的家庭。

我不知道如何可以一手抱住你們全部。你們是我最親愛的朋友和家人。你們是最好的。






2011年3月9日 星期三









吧只去過一兩次。昨晚和朋友落吧,寧靜到不似吧的吧,放很舊的日文歌和英文流行曲,每當我和朋友靜下來,歌詞就變的非常肉麻。朋友說他很喜歡這吧,問我這是不是一個好吧。我說我去過太少了,根本不能比較。他說,那就說,這真是個好地方。

這就可以了,真是個好地方。有檸檬梳打還有朋友。我又聽到了這句話:這事我從來沒有對任何人說過。

還有:我真不知為甚麼我要對妳說這些。

這兩句話,我聽過太多太多次。每次都應該感激。特別當它發生在一個好地方。





還有一張畫,在牆上,若那裡有窗戶,大概都是這個高度。畫面裡有夜裡的停車場,還有大樓背後的霓虹。我不只一次以為,我一定是盯著一面窗,這裡的外面真有個停車場。這張畫我看了一晚,我不知道為甚麼。

我告訴我的朋友,真想可以一直這樣下去,直到很久很久。




2011年3月7日 星期一







我其實沒有一聽到你結了婚,就嘲笑你的婚姻,說它昏沉暗淡,我也沒有甫聽見你有了個手牽手面貼面的愛侶,就道你是個香港出土的本地牌。所以,當你忘記,其他的形式,我竟為自己感到高興。

我還記得神父與修女,牧師與預備聖餐的童工,我還記得他們路過得何其靜默,我選擇記取,我的時間單位。因為那是你親手為我量度的。

我還記得今天有過下午,世界仍未結束,我在巴士上看見下課的男學生,他穿校服像穿了一個輩子,他路過午後的陽光,天氣報告盛大的背叛,但我們並沒控告,合意時即使錯了,我們不曾控告,因為天氣不似人會哀哭低鳴,供你踏踐。男學生走過這可恥的好天氣。他的影好美。我從沒見過醜陋的剪影。這是造物的奇事,我倆的禱告裡卻從沒提及。

這地發生了可怖的事:八十年代結束了。

我仍然是這句:不要救拯,給我力量,給我力量,給我力量。

好讓我的力量如何,我的日子也必如何。













"It never occurred to me not to go; nor did it occur to me to tell Alice Lee Langman I was going---she came home from dentist to find I had packed and gone. I didn't say good-bye to anybody, just left; I'm the type by no means rare, who might by your closest friend, a buddy you talked to every day, yet if one day you neglected to make contact, if you failed to telephone me, then that would be it, we'd never speak again, for I would never telephone you. I've known lizard-bloods like that and never understood them, even though I was one myself, just left, yes: sailed at midnight, my heartbeat as raucous as the clanging gongs, the hoarsely hollering smokestacks. I remember watching Manhattan's midnight shine flicker and darken through shivering streams of confetti---lights I was not to see again for twelve years."

Answered Prayers by Truman Capote





2011年3月6日 星期日





其實呢,我每朝洗面的時候,我都會想,我一定是有病。有病到以為你走了。其實你根本沒有走!像你這樣,又怎麼會走了。用腦袋想想都知道不可能!真恐怖,有病到報導甚麼的都看錯,真是的,我該去睇醫生了。我再去查一查,你一定還在的。一定一定。說你走了,根本是個大笑話。

我真的,每一朝,把水抹到臉上時,都會在心裡,這樣想。





















2011年3月5日 星期六







"Grief isn't carnivorous," he said, "Grief is my hands."

"Your hands," Angie said.

"I can feel her flesh in them," he said. "Still. And the smells?" He tapped his nose. "Sweet Jesus. This scent of sand on her skin or the salt in the air coming through the screens of that fisherman's shack? Grief, I swear to God, doesn't live in the heart. It lives in the senses. And sometimes, all I want to do is cut off my nose so I can't smell her, hack my fingers off at the joint."


"Sacred" by Dennis Lehane






2011年3月3日 星期四









我就知道你的名字是沒有搜尋結果的。但我仍然天天在不同的搜尋器裡輸入你的名字。生活建立一些習慣是好的。

在一些搜尋器,我每打一個字,它便亦步亦趨的建議一些字眼。它記得我。記得我這個常客,每天都來敲門。有時,我輸入第一個字,它便很妥貼的把你的名字找出來了,就好像在等我一樣。就好像我的文件總在案頭,就在花瓶的旁邊。有時,打到第三個字,它仍無動於衷,我便有點慌了,但它總在第四個字這個節骨眼上,想起來,從未失手過。

也許記憶真的會犯罪。今天,四個字不夠。誰說系統是口缺乏遺忘的井。連你的名字它都記不牢。一個字一個字的抛出去,我老在測試你在這世的刻痕深度。系統們,不需要多想吧。這個名字,這個世界,就只有一個。











「也許就是因為這樣,我才進入了觸覺的世界,離開了視覺的國度。在歴經許多年每天作畫的日子之後,我卻從此不再素描也不再畫畫。我的家人舔我、咬我、親我、拉我,在我身上噴灑各種東西:果汁、尿液、精液和污水。我一遍又一遍的洗手、洗澡、洗那堆積如山的衣服、舖床、換母乳墊、幫孩子洗澡、幫他們擦乾。我反覆的清洗,想把所有東西都清洗乾淨。」《天鵝賊》Elizabeth Kostova

六百頁的書,手感一流。你讀了三分一,讀了一半,讀到三分二,都有某個厚度的紙張,供你撫順。想想,每一片頁邊,都可以割開你的指頭,都是兇殘的草,但它們聚一夥兒時,那麼溫馴柔軟。如士兵在野地集體昏睡。

現在電話能夠上網,到哪裡都能查字典。每天都在學新的字。傑,我過的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