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啊,你的房子都哭了。
你把我拉到了海邊。人好多我嚀你別要停下。我們已夠惹人厭。種種光,在這道路上,都顯得好愚笨。我漸漸忘記了某些話的中文怎麼講。
你說你不要你的房子了。太多的記憶。你不要了。你曾經告訴我許多的故事,不在的母親,於橋中央失去的摯友,在路上死去的貓,別離過的愛人。沒一個,我聽來夠你的房子難過。你的房子,你不要了。而你的房子,就是房子而已。你的房子沒有負過你。
費迪南說,為一只死去的狗哀悼還比較自己的朋友來得容易,我猜,房子,更純全。你的房子哭了。在一個你不在的地方。你的房子毫無惡念。它只有你而已。
你說,再攀出一點,再攀出一點。因為這裡沒有不准攀爬的告示。上次,我們在無人的天台,看見每個欄杆都張貼得滿滿不准攀爬的告示,我們不知道這些都貼給誰看。我們這就可攀爬去。誰都可在這個無人的地方躍下。
再攀出一點吧。這就是了。我再告訴你一個,有關我,與遺棄的事故。許多許多的遺棄。來自那麼一個人。又或者只是再一個人。不管別人如何臆猜我的情事。其實事情只是簡單得不足掛齒。好簡單,我這就告訴了你。
你望進我,你說,真是好,不如明天,我就遺棄妳,一模一樣的,那妳就記得我。
我想像了。但我其實不知自己能介意甚麼,能乞求甚麼。我求過了,但別人照做。我協商了,但無從憑證。我被摧毀了,你卻說我圓膚如故,只是越來越殘破。只因為睡的少。絕非毀於心碎。我由得你望進我的眼。我很簡單,我可讓你看。我不知我可以介意甚麼。生命太小,私隱是個太華美的金鎖。沒必要吧。鎖進那麼個小的渺茫的陀螺。再頑強的執念也不過植物一株啊。
然後我說,你回家吧,你的房子都在哭了。你的房子想念你。
我方才明白,我除了為他人祈求,我甚麼願望都失去了。如果說我真的給毀了甚麼的話。我想,就只有這個而已:我不再求了。我只求別人不要離棄他的誰。我不再求別人不離棄我。我在砧板上跳我的舞,或許曾望過死的漂亮,被砍掉的手腳還留個舞著的姿容。但我累了。在砧板上便看點書喫喫飯,不再妝扮或作勢,我已見棄了一切,精巧的死亡。
讓我就這樣,在這個可以活著,也可以死去的年紀,攀爬,紀念,學習語文。
這樣就夠了。傑。我知你一定過得好。一定。
2 則留言:
啡色的文字小豆子,一顆一顆,好心思的蟑螂所作的傻事,由左至右橫橫的整齊排列。行與行之間留白,脫下穿上,脫下穿上。直至這樣就夠了。公園的足跡,喫泥土的記憶,積聚收藏偷笑。埋在沙丘低下,誰人都見,誰都忍住笑。就是日想夜想的壞事。永無休止。總要你相信心所想眼所見的無聊事,快感就來了,這是同說有趣玩意。以為只得自己開心看見。再聰明也只不過是一隻別傻了,是堆整齊精緻的糞便。遠有遠的好,矇混猜疑,給你喫一口迷你咖啡豆。你錯了,糞便好吃得忘掉舞姿,總嫌拉得太少,叫人愛不釋手,其實,只溶在你口已很足夠。
請問貴姓
張貼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