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7月27日 星期五





33

我是不會向你道歉的。一來誰也沒有錯,二來,你根本是不會原諒我的,三來,歉道了,諒原了,我們之間,就真的是甚麼都不剩了。當咒語失效。瘟疫。神經質主體。無義之詞,無有之人——你又再稱許了不值得的人和事,我是不會原諒你的。






2012年7月16日 星期一








睇睇下書瞓著左。夢見我在中大本部的圖書館,近入口處,漫無目的地閒逛,
好像在等待甚麼。然後中大的校巴就那樣撞向圖書館大門,車頭進來了,大
家都在竄逃,我彷彿覺得這情景我在哪裡見過,而當我見著了,我知道我等
到了,等到了,我不逃跑。









2012年6月10日 星期日







夜街在巴士的窗上倒轉著回不去,她想著,並不人人都是倖存者。城裡沒有人清白,而她們和我們和你們,明明都是情和愛,但都不是倖存者。

她想爭辯,早逝者無可比擬的價值,她想為之一一發聲,但她只是累了也軟弱了,既是短暫,又是長期,並無中庸,也無停頓,她就這樣靜了,轉個頭,又是不同的人。







2012年5月26日 星期六










上次和一位紐約的出版商交談,說起費迪南。說著他的可一不可再。
自然她就接著問我,妳有沒有讀過他寫的反猶小冊子。

我說,妳知道,他恨的是整個世界。
她說,我知道,他恨的是整個世界。






明天是他的生日。











2012年5月24日 星期四

2012年5月23日 星期三











其實每天都很快樂。雖然離通融,還是很遠。但我每天只想多喝水。











2012年5月13日 星期日






我抽屜裡就放著蓮生和齊正的信。我讀著,思疑我可否寫那樣的信(我去造訪黑洞的那個商場,在還是不在呢),原來我一直很想與你說點甚麼,不再是問好,不再是把自己的擁有權移交給你,不再是作任何接觸的打算。

有時,我無法入睡,只想對你說點甚麼,但那不是文字。如果硬要把它翻譯成文字,大概就是,我想對你說,頭上的天氣,或煙霧彌漫,或雷霆萬鈞,而洪水便是猛獸。我只想告訴你這些。

但那明明又是謊話,因為,唯有天氣警告,能催我進睡,叫我再次夢到,你在我的世界裡,成為陌路人。












2012年5月6日 星期日



最近的夢——

一 、鳥,大概是鵰,飛過。鏡頭一下滑到我睡房,牠像鴉喫屍一樣啄醒了我。我把牠趕到客廳去,我猜著牠是我白日的幻象。我問姊姊,是麼,妳也看得見。她說看得見,牠是真的。牠就去啄姊。姊把牠頭尾倒置,嘴巴作吸管狀,牠的腸道五內就一勁往她嘴裡送。我不斷的尖叫,說妳在喫甚麼,不要這樣。她一直笑的甜,她張口,一口的滑糞在打轉。一連幾個蒙太奇,不同的口腔,不同的糞,旁白有聲音說:人類就是這個樣子。


二、駕著車,不由自主駛到一個地方。沿途發現六個女子與我一同方向。然後都來到一座大宅。像Exterminating Angel一樣被困著了。每夜都發現屍。(又或藉婚宴賺錢。)屍都是認識的人。她們的人。各自的人。原來是恐怖電影。主旨是要我們重新看一次已經死了的人在我們面前再死一次,然後我們再次感到震驚、可怖、悲慟。為的是再見亡者一面。解謎的時刻,活人坐一邊,亡者一排坐在對面。我看見兩個很像你的人。其中一人,與我不時對望,我在想,那個是你嗎,但髮型又有點不像,而且穿著紅衣。那時旁人向我耳語:那是他沒有錯,他為了見妳,特意去修了髮。

把戲參與完了,我們到戲院看戲。放映室一間又一間的崩壞,在轉換放映室的途中,我就連連向人解釋,會見亡者的意義。


三(今晨的)、我把你曾經最好的朋友害死了。現實的曾經是夢裡的當下。我把證據燒了,在那我夢裡常到的,殘舊幽暗的住宿營地裡。兩個煎鍋,剛好燒光兩堆小紙山。火滅了後我如常住進房間,但膠製的收藏品都烤得有點黏手。一夥人去午飯。我和你隔著個女孩。她靠得你很緊。你揚聲話那誰在哪裡。我說,他死了。你當下無語。旁邊的女孩就抓緊你的手。我看著她的手很小,你的手指還空著,我連忙抓住你的指頭去。我也抓得緊。但誰比較緊,只有你知道。

於是我娓娓向你說出你朋友死前的每一個時刻。你呆呆的聽著,一語不發。















2012年4月23日 星期一









我就知道,獅子,只懂狩獵進攻,不懂防守,也不懂逃避。










2012年4月20日 星期五





其實快樂就是,尺寸的顛倒,被前生的牙吞噬。就是看著刺眼的熒幕,說著,這些人,我一個也不願失去。就是看著她心碎了,名成利就,別人說那個把她弄壞的人,很愚蠢。我快樂因為這是不對的,我快樂因為甚麼都可以令我快樂。我已不再需要邏輯,和動機。我被弄壞了。他甚麼都沒有做。我自己,弄壞我自己。我自己,就是巨大的史前生物。我有牙,我吞掉,我自己。壞掉的牛奶,午間已嚐過。方型的砂糖,兒時已偷過。不解的謎,不被換取,你已經不是那一個,能夠和我一起,抵抗這個世界的人。








這個格子的樣子不同了。
有人要寫,我字不好,於是不寫了。

把歌詞讀出來,我欠人家一個回覆的,其實。


那天下午,你還記得嗎。我們坐在一起。我當時覺得,我很快樂。

我當時就覺得,我再也不會如此快樂。果真如此。

我把歌詞讀出來,我想起你。我想起你,我知道我又會,眼光光看著太陽,出來。




世界會變光。








2012年4月17日 星期二






不只一次面對如此質問:「這麼刻薄,妳不如說妳恨的是人類?」

我有點不好意思,因為,我真的、真的很討厭人類。





2012年4月14日 星期六

天亮了







(電腦沒電了,我下床去餵它。充電真快,它餓了。)

覺沒得睡了,我下床去打字,打得真慢,我餓了。



















仍然有,不安靜的波浪







還記得當時在以色列,不過十天。旁人都在懷念香港,想著回去。我卻很自在。我想著,原來我可以到別的地方去。真是大驚小怪。身邊人早走了,讀書去移民去嫁娶去,哪有我這麼窩囊。

有人說,若我能有「不回去也可以」的感覺。我便是能夠走的人。

也有人說,十天不算甚麼,甚麼一年也不算甚麼,即使十年也不算甚麼。到最後,一生也可能不算甚麼。你總會可能在,異地的每個時份,想到:我錯了,我不該離開的。

如果——我認為,我要為分離、為另一人的生命的歡喜和絕望負責,一生,根本不夠。



我的手和頭已痛了。我還是如此,從不懂得逃走。煉金術其實不是要真的從鉛裡煉出黃金,它其實不是可握的物質轉換,它其實是一個信仰,它其實是一個,對鉛的全新審視。理喻遅緩,苦難,災厄的不可,和拒絕理喻。















世態炎也涼,夜裡很擾攘,彷彿有掉落的髮、糾結的被褥,不讓我清淨。原來,都是一身的標籤。阻止不了別人在我身上貼那許許多多的標籤。阻止不了別人很輕易的,站在了我的對立面,來看我。於是我寫呀寫呀寫。到累了,我現在去讀呀讀呀讀去。

書本,它從不誤解我。(只有我不斷曲解它。)純粹而不平衡的,這份情,我永遠感激。

村上的雜文集,摸上去,還要這般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