傑:
是我害了你嗎。
我從來不看飲食和旅遊的書。我喫很多,我也總到處走,走到腳痛為止。但我不知怎麼這些很肉身的、純全的事,成了字,我覺得太將就和委曲。我讀不了。然後我要去一個其實我也不太暸解的地方去。(我從前風聞有祢。)人人說,讀旅行,看博客學得比看書多。但我就偏想買一本。去了旺角,記得有所專賣旅遊書的店子。從前從不著緊的。
我到了那裡,就看見店子沒了。夜裡,我常常到禾輋。喫個便餐,逛逛。不會天天買衣服買傢俬吧,於是常去影碟店子。只在乎天長地久的我從來不喜歡租和借。我擁有,我消費我買我藏起,我從不轉讓和出售。但今晚我突然想,我現在成了禾輋的街坊,不如入會,租一租,省著點。剛想著,就看到店子大大的張貼:執笠清貨。
是我害了你嗎。正如所有我喜歡的人,書裡的電影裡的現實裡的,都死了。
之如自從去年辦了展覽,不斷不斷有人問,死亡這東西妳究竟怎麼懂呢,妳他媽的這麼年輕。那時J替我寫了文章。而其實當時我們還不算是互訴由衷的友人。他問了我好多好多問題,我全都不知道怎麼回答。後來我們談更多的話。我告訴他,小時候大埔的家裡,所有白牆都被我和姊姊劃花。而在我書桌底下的那道牆,就在角落,電視裡,動畫的角色每死一個,我們就畫一個墳墓。
我還畫過甚麼,我不記得了。J很驚訝問我怎麼當時不說,早該寫進文章裡,有跡可尋多麼好。
如果我要去見一個人、如果我想見一個人,對方要換來如此下場,我,其實我並不願意承認這樣的一個軌跡。我期望沒有路軌的道上,隨手轉軚,有新天新地。誠心所願。
一一年、八月三十日
晚上十時十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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