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一輛私家車運回家。在高速的公路上。鐵道就舖陳在旁邊。火車駛過,在黑暗的夜裡,火車的車窗一片一片的光著亮著,火車的行進速度比私家車快一點,所以車窗就像一個電子顯示佈告版一樣在我面前,從左到右,由一而終地呈現。
就像一個過度漲大的國度裡,一座藝術品太多的博物館裡,一條能容納無數照片的走廊的牆上,一系列紀實的、同段尺寸並價格的攝影作品。
我在瀏覽這樣的車窗。如此的裝載著眾生之相容,並表象之憂戚。我搜掠你的剪影,在黑暗裡那樣的車窗像無數個並列的銀幕。這太小的影畫戲裡若沒有你,這太過遼闊的黑暗我又將如何填充。
如我在北京也曾抄下過些筆記。到今天我積蓄了些面對眩暈的勇氣。我買了些昨日的毛衣。我不再介意這無雪的濕冷。我樂於斂聚金錢買來的書本,而容讓知識無知無不知。面對電郵點過頭,便不再回覆了。我以為我點頭,已是世界裡的風景,並不遺憾沒誰人在場。
也維持過一陣子。我一上火車地鐵,便一個車廂一個車廂的走,從頭走到尾,再從尾走到頭。走道的中央,一根一根的鐵柱,等著我的頭碰上去焦頭爛額。天天如是。
甚麼樣的日子,都會被維持一陣子的吧,傑,無論是多麼不堪抑或痴迷。誰人都一樣。也許不過是一陣子的定義不可比。至少這陣子我都回答過些問題。至少這陣子我都看過些故人的照片。
至少我也,訂過些計劃。許過願。就是這樣,夜裡的幻燈,毀我也是有個限度的。因為我終究是這麼清楚。我還是人的形狀。是你肉身的拙劣模仿。是一片內向而微暗的田地。被巨輪壓垮之時,無聲無語,靜默和諧,一如你人站在穹蒼之下。
節日我從不信仰,不過今天是二零一零、十二、二十四。
下午二時三十六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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