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麗的反派

對呀其實我真的很喜歡看王道漫畫。但有時會傷心到要擱置下來。我明白主角就是要成長的道理，就像圓滿一個月亮的週期，在大結局要看到碩大的月滿。過程裡新月形狀那麼棘手。但一切不外乎要紀錄這整個陰晴圓缺的過程。我們要隨角色的認知一起進入故事，由陌生直到嫻熟，在那個世界裡來去自如。當去也自如，故事也就完結。我們便唯有抽身。

但我實在無法把目光自那些由第一話就開始奮進的反派移開。他們可是用盡了漫畫裡的每一點、每一線、每一句，去實現自己的理想。即使那個夢想虛妄如統治地球。如果看少年漫畫，是要品嘗那種夢想的味道，那麼我覺得反派許多時還來得更激情、更任性、更有毅力。他們多懂得犧牲的藝術，從不奢妄自己雙手的潔白。他們失敗了但也好像會發光。那是有生有死的生命體殞落時才會放的光，又飄渺又脆弱。那些不懂死亡為何物的主人翁有的是永生，他們的光頂多是慳電膽。

擱置只因為無法忍見蟲腳的激烈的掙弄。看正統的少年漫畫就像花一個下午看著一只蒼蠅死去。

到現在還會想起仙水。他好像是我接觸的第一個一心求死的反派。他的死不是甚麼陰謀高鋒下失陷的敗亡，他的死在漫畫發生以先已在發生。他的死是進行式的。他一直在死著。別的反派死去時保留了自身最完整的形態，他們的品位在死亡中完成。但仙水走出來的時候，已是熟爛的果實，他身上只有死亡的異味，他是那為了等待被主角殺死而一直在死去的角色。他一直在腐爛著、一直在死著。沒甚麼，我小時候，只覺得，他真是一個奇怪的反派，就這樣。但越長大就越看到他的敗破。

一直那樣看著他，看了一般日子，小時候不知道那味道有個名字。現在便記憶猶新。

成敗論英雄，太多人喜歡笑到最後的人。我還是鑽回去讀恐怖或色情漫畫算了。暫時不想再接觸道德範例下的犧牲品。就像我們IQ題裡的小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