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10月29日 星期五

以你之名








除了季節還有甚麼好寫的。人人書添衣道秋風,我卻明知你知身子要保重,你懂的比我通和透,我饒舌也是嘥氣。液體的水還是值得說的。事情找到相對無可替的隱喻便會被抹去。我七月時搭了飛機,你記得嗎。很短的途。才剛到最高,便開始下降。很短很短。看一套電影也不夠。然後在下降的當兒,我覺得好像有甚麼在慢慢的淹沒我。覺得無言以對。但我感到一點的不祥。不是那種致命的不祥。而是知道自己必定能撐過的那種不祥。那種不祥告訴你有排受,但它同時不會要你命。你知道你要有好一陣子受罪。這種不知所謂的苦罪。千真萬確但你也根本不好意思做文章。我當時怎麼沒想到,香港其實是個湖。下降就是要泡到湖水裡去。若我在水裡嚐到一點點,人的味道,我就猜也許你已溺斃在甚麼地方了。

為甚麼我說湖,不說海?因為,你要大費周章到別處去看海。我那天在夜裡看著大海,許久許久。在想,別處的海,明明和這裡的海,是同一片呀。你要去看的海,和我這裡看的,同一片呀。傑,為甚麼要到那麼遠的地方去。我唯有相信,其實我看的,只是湖。和哪裡也不相通相同的,一潭死水。

看海那天,我和一個朋友一起。他告訴我,他有個最要好的朋友。他每說一件那朋友做的瘋事,他便會加一句結尾:「我好喜歡他。」也許瘋狂與鍾愛並不掛勾。但他願意它們是如此連結的。一路說下去,我問他那人現在身處何方,他說,死了。

死了。那天我決定,不再只用楬色的畫框。我看到一個淡綠色的,另一個紅紅的,像淡了的朱砂。漂亮非常。我懷著那種過新生活的心境去要。售貨員替我打電話訂。她掛了電話,說:「沒有貨。妳選別的。」我說我可以等。她說:「不用等,是以後都沒有了。」然後隨手把那個樣品框丟到垃圾筒。

以後都沒有了。正如你每天送別那些感激你的人。你與我的工作,其實不過是一直在道別罷了,你不這樣認為嗎?

我與你不同的地方是,我其實無法忍受生離。我們究竟如何活著而別離?那麼的狠。那麼的畢直。

我有時仍浮現你畫圖時的模樣。那時連我都沒法幫你。你還有空給我點娛樂。那時好像還有點冷。傍晚很快就給出黑暗。你當時便那麼慢條斯理而準確地過著你的人生。從沒情敵可像魔鬼那般融和。我與牠,愛你的地方,大概都一樣。只因為缺口。只因為承受失敗時來得情何以堪。只因為,你那麼軟弱,那麼醜陋。又把這些都藏得何樣精緻,一如你黏的膠水、駁的接口。藏屍是你的專長,而這正是我畢生最大的爛攤。

那年我做了個夢。我殺了我的朋友,你就建了座房子,把我藏起。這真是個好夢,我願意再做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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