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10月6日 星期三

傑:

其實都不是甚麼隱秘。用代名詞,我的不對。

我只說,我的家人病了。別人立時慌張問道是貴親。我也不願把甚麼非人的東西擬人化來博取一點價值。我答,是家中的動物。別人即時便鬆了口氣。不聲張地。生怕我聽見。有時根本不怕,呼一聲,遠去了。有些人會再追問是甚麼動物。期待是阿貓阿狗。因為那是可在家中隨處走動的動物,與人之間的情和愛,如何往返,如何囤積,都在他們的想像範圍之內。

想像力,無非是連續劇與小品電影的塑造。

我說,是龍貓。別人總狐疑:牠們也有感情?也認人?牠們總在籠子裡,你們的情感,如何成立。之如魚。浮了便是去了,去了便又有新的來替。

記得嗎。曾經玫瑰,毫無異致。只因她也曾害過你的心神,肆意的糟塌過自己,你也澆過她。她就是你一個人的。我相信沒有甚麼不會是這樣。管牠是甚麼都好。

我不直說。因為牠們是我最真摯的朋友。除了他、書本、和我的畫之外,我最喜歡的就是動物。尤其是家中的動物。這是理所當然的吧。對嗎。前陣出入醫院時,我,爸媽一起,姊和她的男友也一樣。互相依偎。我依著牆壁。是我喜歡的溫度。有點冷。我想起,上一次,家中的動物離開,已是六年前。那時,我立即便去找了你。還記得你支著腰,來回踱步。說都聽不清楚我講話了已經。我那時在醫院,心裡在想,如果現在牠去了。其實我可以到甚麼地方去。其實已沒有甚麼地方可以去了,你不在了。你已經不是我的出口了。已經不是我無路之中的最後一步了。這是明明白白的。但那牆那麼冷,其實還不是太差的。傑你則比那牆更冷。

那時,聽過許多難聽的話。別人擔心我生氣了。其實比起生氣,應該更擔心的是,我受傷害了。

雖然含怒不可到日落。傷害無期。但忿恨是與人相干的,傷害不是。所以,那實在不是別人擔心的事。

有人說過:「死了只動物,大概傷心一星期就好了。」
有人說過:「牠又不懂說話,你們感情可以有多深?」
有人說過:「那便買另外一只吧。」
有人說過:「病就打針讓牠走。反正遲早也是要走的。」




我還記得。牠剛走了不久。朋友搞生日會。生日的人不是我。生日禮物是個動物娃娃。小小的老鼠娃娃。放在籠子裡,就像真的動物會住的那樣,給端出來。收禮物的驚奇。啊。以為是真的鼠,原來是鼠娃娃,真好。

我還記得牠在籠裡斷氣的模樣。對,還是那麼可愛,像個娃娃。可愛到我和牠在一起了這麼多年,我未曾看厭看倦過。我那時走了。離開派對。在街上嚎啕大哭。留下一群人給我按神經的名號。

傑,有天我可能不再怕甚麼偏差。覺得無論別人明白不。都不再構成甚麼久遠的憶記。但現在我只能盡量的使用代名詞,層層疊疊的護衛著那簡而易明的心核。對你我不用甚麼代名詞。因為是你陪著我把心裡的混沌形塑成黑色顆粒、一一排列好的。我喚你卻用代名詞。那是你不是,是擬仿的,又或重未兌現。

在我於床上未能說出你,還是傑這個名字之前。只有請你原諒。

原諒這兩個字,彷彿是你親手置放於句尾的,你的手,好美、好美。



6/10/2010 10:49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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