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6月3日 星期四








傑,其實這些話不該跟你講。但我現在把它轉交給你。當時蓮生和齊正十七年沒有見面了。如果他倆還在,而仍然沒有見面,那就是三十八年沒見面了。

他倆都在寫信呀。明明他倆都在寫信呀。那明明是,去而復返的呀。但那些信卻沒有把他倆帶到對方面前。

我抄寫著他倆的信件。我這陣子一直在抄寫他們的信件。我多麼想,只抄蓮生的部份,把齊正的部份,留給那個人去抄寫。但那是沒可能的。他不會願意的。即使願意,也不甘。

我由是想到,我一直以來的所謂作品,只是圍繞著那人的缺席而作出的妥協。就好像有個巨大而黑暗的洞口,無法填補。我只能在它的邊兒上,盡渾身解數、花拳繡腿的,描繪。

我也想到,我一直以來做了那麼多不被紀錄的作品。我稱之為作品,因為那些舉動是功德圓滿的。你还想我的赠品。我能献你甚么呢?无已,则仍是黑暗和虚空而已。但是,我愿意只是黑暗,或者会消失于你的白天;我愿意只是虚空,决不占你的心地。 / 我愿意这样,朋友——我独自远行,不但没有你,并且再没有别的影在黑暗里。只有我被黑暗沉没,那世界全属于我自己。


我把餘下的斷肢秀給他們看。他們說:好。但我卻清楚看見它的殘缺。

是有暗示的吧。塞利納寫了《雙人舞》。

我不是蓮生,那人也不是齊正。我有我自己的信件要寫。我如何從那樣的寫作中支取回報。即使那祈求何其譫妄。

今晚呢,我只需要委派一個角色。讓她一直擔任他的部份。我會和她一起,說起你。

不用怕,蓮生和齊正,由一九八八年開始寫信。寫到一九八九的六月一日。Marina Abramovic和Ulay在一九八八年,走完他倆的長城。今年呢,他們,手碰著手,坐著,看著對方。看著、看著。

或者蓮生和齊正在往後見面了。或者我和你、和他,也同樣。還有門外黑色眼睛的狗。牠老了,不想回家。


現在是零一年五月三十五日凌晨三時二十九分了






沒有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