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5月3日 星期一






傑:

那時我時常聽你用不同的口音說不同的話。我還以為我能在心裡用你的聲音重塑出不同的句式,在內心重覆廣播。我還記得我把你的聲音檔放進軟件裡,軟件拉出形狀奇異的線條。其他人的說話均勻有致,你的難測無章。別人的聲浪是塑膠的海岬,你的卻是教人走迷的幽谷。無人生還。

我又不是土地測量員。我又不是探險家。我只是個住在山巒對岸的燈塔看守人。燈塔上有菱形的圖案。菱形的邊線近看時帶有單車平衡中的震顫。流下像淚珠的油漆顆粒。地上的泥巴燥乾而含鹽。中間那片大水,有甚麼觸礁了,不害我,也不害你。我們其實可以永遠在一起,不是嗎?

為甚麼要言及永遠。我和你明明都不是那種相信永遠的人。我們相信一星期,但我們從不相信永遠。我打開書本文章,看見「我會永遠……」這類字句,便放下。真怪啊傑,我盼望有永遠的時間來讀書,但我卻不讀談及永遠的書。

時常很睏。但睏的時候,感官麻痺,就像電殛過後能以全新的目光審視世界。今天我看見被肢解了的成語。我能讀出別的意思。我今天讀了幾本書。其中一本是有關寫信的。書的第一頁便說,再沒有人寄信了。把筆尖放在紙張上再摺疊成信紙是徒勞無功的,但無論如何,寫吧。那才是一切的開始。

其實我為何要寫信給你。我明明覺得我在敲鍵盤的時候你就在我的背後讀著。你參與著我信箋的生成。我忘了字錯了字你還會提提我呢。但我親愛的人曾告訴我,禱告吧,縱使神一早知道。禱告其實是為了自己。但是我仍然那麼盼望我給你的話,能有一丁點是為著你的緣故。

越說越遠了,我只是想說,其實,我從沒聽過你讀自己的名字。

已走出門外,沒留下記憶。

祝好
今天是二零一零年五月三日,晚上八時四十四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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