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更改日程,卻連日期都擦去。想買頭飾,卻忘記自己剪了頭髮。如果遺忘是種輕省。結果錯漏百出。
想說實話,而忘了實話其實不夠動聽。不想讓步,又明明沒忘記付出代價。卻謊稱自己說謊了,又忘記說自己忘記了。而許多事情其實有還是沒有,結果都一樣一塌糊塗。
有人說:如果我是妳,我一定時時坦然,心裡平安。
不知道從甚麼時候開始,我不再羨慕其他人。因為我知道我不能只要他的手或他的腳。我只能要對方的全部。而全部那麼重。我連自己的殘缺都擔當不起,我怎麼妄想得到他人的完整。我不再羨慕他人。因為我知道,她要先很需要一個人、太需要一個人,然後給徹低背叛,才落得那麼瘦,我從背後看去的背影,腰身才那麼風情萬種;因為我知道,他先要自欺到卑劣的地步,才持有他的堡疊;因為我知道,他人必先撕掉自己百體中一的一體,才能擠進窄門。因為我知道只有地獄的人兒才配得完整。因為我知道天堂裡的畸人都知道生命其實有代價。
我腦裡常有這樣的景象,其實滿像《我曾侍候英國國王》的一幕。天堂就是戰後的游泳池。全是截肢盲眼一身疤痕的人。人滿為患。然而每個人,那麼的安樂。
有人勸我,何必苦惱。關上自己的那一扇窗,鎖上自己的門,妳會發覺,一切其實可以,那麼靜。
那麼靜,就像我得知伊力盧馬去世了。舉目都是人。但然而那麼靜。我很想把這個消息告訴一些甚麼人。但那麼靜。靜到我無法動搖。我竟然身處一個這樣的房間。甚麼都無從告訴的房間。一個伊力盧馬死去了也無法撼動那安靜的空間。也許這就是,我所得到的安靜。是我妄為當得的報應。
我記得,那時去看《Derek》。他說,他喜歡收集郵票、仙人掌和我的神。我聽後竟無法平靜。比起那花園、那藍和那病都更鮮明的烙印在我腦海裡。走出去,我還記得,天好黑,回家的路好遠。我把雙手插在袋子裡。而我身旁的人說:「那男人,干我甚麼事。」我那時想把一切一切都推開。
然而如果從來沒有窗,沒有門,也沒有所謂的空間。
然而如果,我能好好的,告訴他們。那些人,用他們很底層很底層的東西,撼動了我的很底層很底層的東西,力度那麼的猛。那地方那麼的深,深到那麼的黑之又黑。而那些人,故去了,他們無法,我也再無法。是否會不一樣。
今天我腦裡便迴響著paul auster那句:「以前如此,以後再也不會如此。」對,以前如此,以後再也不會如此。
以前如此,以後再也不會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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