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9月9日 星期三

29 小女孩

堅強的她是我的內在法律﹐我活在她裡﹐就像她成了我的女兒。由此﹐我以我的方式撤消化解了死亡:因為如許多哲學家所言﹐如果死亡是種族延續的無情勝利﹐個體之死乃為了成全總體的生命﹐個體為重造自我而生產了非我的他人﹐繼而本身死去﹐被否定超越﹐那麼沒有下一代的我﹐在我母親臥病時﹐我孕育了她。她去世了﹐我也不再有任何理由去配合至高(種族)生命的步調。我的個體性永遠不能普遍化(除非﹐理想化地由寫作而迄及﹐從此以後﹐寫作計畫將是我生命的唯一目的)﹐我只能靜待自己的死亡﹐完全的﹐沒有死生延續之辯證之死亡。

這就是我從冬園相片解讀出的意義。

31 家庭﹐母親

有人說服喪哀悼經由漸進過程而慢慢拂去傷慟,我以往並不相信﹐此刻更不能;因為對我而言時間消除了「痛失」的感受(我不哭泣)﹐如此而已。其他一切依然如故。因為我失去的並不是一個人形(母親)﹐而是一個生命體;不是一個生命體﹐而是一個質(一個靈魂):並非不可或缺﹐而是不可替換。沒有母親﹐我可以活下去(我們遲早都如此)﹐但我生命的餘年﹐直到最終﹐肯定將是不能以任何質來形容的(沒有質的)。

37 停滯

照片不會「洋溢」滿室﹐沒有芳香﹐沒有旋律﹐只是個瞪大眼的東西。攝影很暴力:不是因為它能顯示暴力場面﹐而是它一次又一次地強迫塞滿視界﹐照片裡頭﹐無可迴拒﹐無可轉化(人們可能會說有時甜美與暴力未必相抵觸;很多人說糖甘甜﹐可是我呢﹐我覺得很暴力﹐糖)。

38 平板的死亡

可佈的是:對於我最愛的人之死﹐沒有甚麼可說的﹐關於她的相片﹐沒甚麼可談的﹐我只能注視著相片而無法深入或轉化它。我惟有的「想法」是:在這第一個死亡之後﹐我自己的死也已註定;兩者之間﹐再無甚麼﹐只有等待﹐我沒有其他對策﹐只有反諷:談論著「沒甚麼好談」。

39 時間之為刺點

這新的刺點,沒有形,只有強度,它就是時間,就是所思(「此曾在」)教人柔腸寸斷的激烈表現,純粹代表。

《明室》Roland Barth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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