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2月24日 星期一













我其實,只聽得懂你的英語、你的國語。其他人的英語和國語,我都聽不懂。你的口音,是一種獨立的語言系統。一個人的國度,一個人的語言。我向你牙牙學語。學會了,並且忘記了自己的母語,就只能,向你說話。














2014年2月20日 星期四














那次,他問我,那罪大惡極的,妳恨嗎?

我猶豫了,說,恨的,不過,其實我也恨全個世界。




我現在仍然,為自己的猶豫感到羞恥。





後來,他說,恨歸恨,也要分清楚次序。妳要先恨、更恨他們,然後,才到我們。



























他給了我,他覺得最好的東西。那東西叫自由。

但我明明覺得,你比自由要好。

我從此要天天都活得最自由。直到一天,我能搞懂,自由究竟有多好。














2014年2月19日 星期三











我一直想要一把開信刀。所以我去買了一把開信刀。

開信刀是文具店,便宜簡便的款式。

自從有了一把開信刀,我就覺得很安全。
覺得若有誰,闖進我的房間,我可以隨手就把那人刺死。

自從有了一把開信刀,我也覺得很危險。
覺得若有誰,闖進我的房間,一定是開信刀召來的。
他專程來,是要死在這把刀子手上。

我若真見到那人,我會像花遇上蛇,說:「是你嗎。」














2014年2月18日 星期二














那次有人告訴我,有個人,面書上的東西都是假的。我完全不明白。假的,甚麼意思。朋友說,就是假的。若有人把他當真,他就說:這也當真?

我覺得沒有比這更恐怖。我真的最怕、最怕亂說話的人。鳩嗡比說謊更可怕。

遇上這樣的人,我通常裝作看不見。因為不想與這些人說話。我死腦筋。



有時我訴說,過後,聽者說:妳真心的嗎?

對我來說,沒有比這傷害更大。我真的死腦筋,從此不再向那人訴說甚麼。





更可怕的是,最近,說到多年前的事,對方說:以為妳說過的,都是妳編的故事。




我人真的很認真。有時認真到,我害怕告訴別人我很認真,因為我不想讓對方知道,他在與一個怎樣的人周旋。

太認真的人總是被妖魔化,我知道的。






















微雨。
小雪。
清明。
陰雲。

我只能一直看著天氣報告,祈求你的所在,一直風調雨順。






















我一直知道,電子世界的一切,都有人監控。為甚麼沒有?

白紙黑字的公開出來後,我一直,想見見那個人。那個一直在閱讀我的人。

他大概可以告訴我,由開始到終結,電話通話的長短之別。可以告訴我,我在深夜,搜尋了不要得的東西,多少千百迴轉。可以告訴我,我最常動員的詞彙,多麼貧乏,我的書信,多麼單薄,像著涼的身軀,誰也會躲著。

監控我的人,親愛的,我寫過的,我有時自己都讀不懂。你都讀懂了嗎,請把註釋寄給我。你有我的地址。

我刪除了的一切,你都有存檔嗎。打印出來,帶到我的葬禮,把它們交給我冰硬的手。

我未寫的一切,你也是知道的嗎。告訴我,到了結局,我是否可以,以他真真確確的全名全姓,書寫他,就像我在最黑暗的地方叫喚他那般,又輕又細,千真萬確。

那個黑暗的地方除了月光,甚麼都沒有。你是知道的。





監控我的人,親愛的,今天暫且,凝望我一事無成。























找天,天氣好
我護送你去

然後,如果天氣一直好下去
我護送你回來

我陪著你
你陪著我






























月亮好小,我以為是星星

冬夜星圖太簡潔,而推論又過於複雜

查字典不過一瞬,但錯字我們又寫了一生

年代久遠

你的名字,是我不明所以的輕舟

人心肉造

臉容憔悴



星星好大,我又以為是月亮

























我就是大海。
大海學懂了說話,對你說:過來。
























冷記憶
新浪漫

少女樁
魔術師

說夠了














2014年2月15日 星期六











每次趕稿的時候來月經,我都祈求它會喚醒我的巫性。讓我在附魔的狀態下,做了那些將來我不相信自己做過的稿子。














2014年2月14日 星期五













以我如此平庸的人來講,生命裡已算有不少人閱讀過我,書寫過我。但有時我又覺得,不曾被閱讀和書寫過。寫來寫去,都是些於我何干的投影。有諸多我覺得無可推諉的特質,從來沒有人去寫。

例如,我的被虐狂。我的墨守成規。我的沉悶。我的重覆。我的庸俗。我的奴性。我的殘酷。我的物慾。我的下流。

我一生不斷把自己放進箱子裡。馬戲一般。折摺藏好。













2014年2月10日 星期一









常下雨,我又時常忘記帶雨傘。每次、每次在小巴站等車,我旁邊的人都打著傘。我都淋濕了,也沒有任何一個人,會與我分享他的傘。雖然,我們都是站在同一個地方。一席無話。

上兩星期,我在灣仔取印刷品,方形紙板和我一般高,它不重,但太輕,路上的風使我一片狼藉。路上這麼多,與我同路的人。我們一直一直,一起走完軒尼詩道。各走各路,沒有人停過下來幫我。

今天我走進工廈,下樓梯,對面不遠有個辦公室女郎迎面而來,保安員在下面。我失足,滾下了樓梯,聲音夠大,鞋子都掉到很遠。辦公室女郎越過我繼續走,好像掉下樓梯的是一個橙。保安員不動如山。我在樓梯至少赤腳坐了五分鐘。因為扭到的腳太痛了根本站不起來。期間沒有任何一個人停步。然後我蹣跚站起,保安員像機械人一般,當我越過某個梯級,就啟動了感應器,她去替我按電梯。但她都沒看過我一眼。

所以說,我只想不再健忘,只想身手敏捷,只想變得鋼鐵一般強。自己的一切自己來照顧,因為在香港這個鬼地方,靠別人,會死。












2014年2月3日 星期一












將來我有自己的房子,要在門前,掛一盞油燈。
每夜點著,等你來。